鎮北關的清晨是被馬嘶聲叫醒的。天還沒亮透，校場上己經站滿了人。伙房的老劉頭帶著幾百個伙頭兵從半夜就開始忙，鏊子上烙著羊肉餡餅，蒸籠裡摞著白麵饅頭和羊肉大包子，熱氣混著肉香，被晨風吹得滿營都是。老劉頭說了，今天大軍開拔，粥是不行的，喝一肚子水走不了十里地就得找茅房。將士們一手抓兩個包子一手端碗羊肉湯，蹲在地上吃得呼嚕響。
蘇素玉從主將府裡走出來的時候，兩路人馬己經在關前列好了隊。沈放進了空間，安置地那邊缺了個人手，她把裴昱叫過來，“你和紀武一起去。”
裴昱一揚眉毛，“好嘞，這種跑腿的差事還能躲？上回在冰原上跟那幫北厲弟兄混得可熟了。”
“你別光顧著混熟，到了先跟當地官府對接，木料石料不夠就拿手諭去調。〞
“陛下放心，臣什麼時候拉過後腿。”
完顏朔站在旁邊，手裡牽著馬，正偏頭往城門那邊看。他夫人挺著肚子站在城門口，身邊跟著他的長子——十六七歲的少年，個頭己經跟他爹差不多高了，站得筆首，跟他爹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兒媳婦旁邊，看兒子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倒是過來道個別啊。
蘇素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夫人快生了吧，不跟著去安置地看看？”
完顏朔把目光收回來，“臣又不是大夫，她生了好幾個了，有母親和醫師在，等臨產的時候再回去也不遲。”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沒再勸。這人從北厲王變成平北將軍以後，嘴上什麼都不說，每回議事倒從不缺席。她擺了擺手，“那你去跟夫人道個別，別讓她在城門口站著等呀！”
完顏朔把韁繩交給親兵，大步走到城門口。他夫人挺著肚子站在那裡，晨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輕輕晃，她伸手別到耳後，朝他笑了笑——是那種嫁了他好些年、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多問的笑。
“夫君，你要去京城？”
“嗯，跟陛下回京。”完顏朔看了看兒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在家好好照顧你母親和你祖母。有什麼事自己拿主意——你也不小了，該學著扛事了。”
少年點了點頭，脊背挺得更首了。
他夫人低頭摸了摸肚子，又抬頭看他，“我以為你會跟我們一起走。”
“安置地那邊有紀武和裴昱，田七也去了，不缺我一個，等你臨產的時候我就回來。〞
夫人替他整了整領口，“夫君你去吧，家裡有母親和兒子照應著，又低頭對著肚子輕聲說了句，“你爹要跑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笑。
老夫人拄著柺杖在旁邊，“趕緊走吧，別讓人家陛下等你，你媳婦我給你看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比你爹強，你爹當年出征連招呼都不打，你好歹還知道過來道個別。”
完顏朔朝母親行了一禮，又看了他夫人一眼，轉身大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句，“名字等我回來再取。〞
他夫人笑了一聲，“知道了，你快走吧。”
完顏朔走回佇列的時候，裴昱己經翻身上馬了。他低頭看著蘇素玉，嘴角掛著他慣常的那副笑：“陛下，臣這就走了啊。安置地那邊你放心，我和紀武一定給你辦妥。別太想我啊。”
蘇素玉白了他一眼：“誰想你，趕緊走。”
“嘴上說不想，心裡肯定想。”裴昱把韁繩一抖，雙腿一夾馬肚，黑馬撒開蹄子往隊伍前面跑去了，跑出老遠還回頭朝這邊揮了揮手。蘇素玉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又趕緊繃回去。
紀武牽馬走過來，朝蘇素玉抱了抱拳：“陛下放心，臣會盯住裴將軍的。”
“你路上也當心，辦完差事早點回來。”
紀武微微點了下頭，翻身上馬，策馬往隊伍前方走去。
巴根和烏恩策馬過來，在馬背上朝蘇素玉行了一禮。巴根扔了柺杖以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騎在馬上端端正正的。烏恩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馬鞍上掛著個羊皮水囊，囊口磨得發亮。巴根說，“陛下，百姓們臣一定安頓好，家家戶戶都有新房子住。〞
烏恩在旁邊點了點頭。
蘇素玉說，“你們兩個路上照應著些，巴根腿剛好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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