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回到寢殿,頭一件事就是讓人燒了桶熱水。這一路從鎮北關趕回來,骨頭都快顛散架了,熱水一泡,整個人總算活了過來。她靠在桶沿上閉著眼,心想還是宮裡好——至少沒人半夜掀簾子。
午後換了身輕便的常服,在偏殿召見幾個主事的老臣。魏老將軍、戶部尚書、禮部老尚書、工部尚書都到了,那日松和完顏朔也在旁邊坐著。案上堆著各州府遞上來的摺子,摞了半人高。
禮部老尚書先開口,“陛下,學堂和醫廬在各郡縣己經鋪開了,好幾百所,男女童都收,不收束脩。醫館也按坊設了,百姓看病不收診金。”
蘇素玉說,“好,接下來把這一套往新收的地方推——北厲舊地、車師、樓蘭、大夏,一個不落。”
禮部老尚書提筆就記,“章程己經擬好了,先從安置地那邊動。”
魏老將軍在旁邊捋著鬍鬚說了句,“你這老傢伙手腳倒快。〞
禮部老尚書頭也沒抬,“老將軍,我就是幹這個的。〞
工部尚書接著彙報,“官道圖紙畫好了,工匠也調齊了,就等開工。〞
蘇素玉點了點頭,讓人把門外的劉師傅、孫師傅和他們上百個徒弟都叫進來,齊刷刷站了一殿。
蘇素玉對工部尚書說,“這些師傅你分到各州府去,每個師傅多帶些徒弟,能帶多少帶多少,把能教的年輕人都教會。將來全國的路、燈、水,全指著他們。工部尚書走到劉師傅面前,拿起水泥鋪的的樣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站起來滿臉放光,“這東西比石板路省工又省錢,要是全國官道都鋪上,商隊的車能快一倍。
蘇素玉又對戶部尚書說,“以後凌雲國內所有關卡全撤,商隊憑行商牌子就能全國通行。戶部尚書問稅怎麼收。蘇素玉說產地的百姓種出來的東西、養出來的牲口、做出來的手藝活,一律不收稅。只在店鋪賣出去的時候收一成,就一成,多一分都不要。
戶部尚書掐算了半天,抬頭,“陛下,只收一成,產地還不收稅,國庫撐得住嗎?〞
“撐得住。百姓手裡有錢了就會買東西,買的人多商隊就多店鋪就多,稅收自然跟著漲。你把百姓榨乾了他們拿什麼買。”
戶部尚書低頭又撥了好一陣手指頭,臉上的表情從擔憂慢慢變成了一種類似於發現了什麼好東西的興奮,“臣回去連夜算細賬。〞
魏老將軍在旁邊咳了一聲“你每次說連夜算都趴在案上睡著了。”
“這次肯定不睡,這賬有意思。〞
蘇素玉接著說,“沿街的商鋪也要慢慢全開起來。京城先做樣子,再往各州府推。商隊到了要有地方擺貨,店鋪多了百姓才有地方買。還有生鮮——大夏的瓜果、車師的牛羊肉、樓蘭的葡萄,經不起耽擱。各關口設專門的快通道,運鮮貨的車優先過,不許耽擱,不許刁難,誰伸手卡要就摘誰的官帽。〞
戶部尚書筆都快寫飛了,嘴裡唸叨著快通道不許耽擱不許刁難,寫完抬頭,“陛下這規矩好,以前商隊運鮮貨過一個關口被問半天話,瓜都爛了,可惜。〞
蘇素玉靠進椅背裡,“以後北厲的皮毛藥材能運到南邊賣,南邊的稻米絲綢能運到北邊賣,車師的馬、樓蘭的瓜果、大夏的茶葉,全國互通。商人能掙錢,百姓能買到東西,不用幾年國力就厚了。”
那日松在旁邊聽著,嘴角彎了一下。“車師的馬以前賣到凌雲要過好幾道關,馬沒到先瘦一圈。以後路修好了關卡撤了,牧民把馬首接趕到京城,價錢翻好幾倍。〞
“就是這意思——馬在車師賣不上價,趕到京城就值錢了。咱們要做的就是讓路通。〞
完顏朔端著茶碗忽然開口了。“北厲產好藥材,以前運不出來,牧民病了只能用土法子熬。以後路通了貨通了,能把藥材運出來賣錢,也能買到南邊的藥,兩頭活。”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你都想到牧民買藥了。〞
“我好歹管過北厲,牧民冬天凍得咳嗽沒藥吃只能扛著,這種事我記得。〞他說這話時語調很平,但殿上靜了一瞬。魏老將軍把鬍鬚捋了好幾下,個等灌渠修過去路也通了,日子就不一樣了,這樣的日子才有盼頭。陛下真乃千古明君吶!〞
眾人紛紛點頭應是。
蘇素玉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頭天己經暗了,宮牆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今天就到這兒,都回去歇著,明天開始各忙各的。〞
幾個老臣領了各自的事退下,戶部尚書邊走邊還掐著手指頭,嘴裡唸唸有詞。魏老將軍拍了他一巴掌說你再算下去該撞柱子了。戶部尚書說我撞柱子之前先把賬算完。兩個人拌著嘴出了殿,聲音漸漸遠了。那日松和完顏朔也站起來,各自散了。外頭燈火漸密,京城入了夜。今晚早點休息,誰也不能來打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