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在鎮北關歇了兩日，每天睡到自然醒，可算補足了覺。第三日一早，校場上熱鬧得跟趕集似的。伙房今天改了花樣，老趙頭昨晚就把幹香菇泡上了，天不亮爬起來剁雞塊，把泡好的香菇切了，擱大鍋裡紅燒，醬油冰糖燉得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出去老遠，連城門口站崗的兵士都使勁吸鼻子。白米飯燜得正好，不軟不硬，拿香菇雞塊連湯帶肉往飯上一澆，筷子一攪，悶頭扒就是了。饅頭也蒸了好幾屜，擱在旁邊讓吃不夠的自己拿。將士們蹲在地上吃得滿頭是汗，有人吃完一抹嘴又去拿了個饅頭蘸湯汁，被旁邊的同伴笑話，“兄弟，你是來打仗的還是來乾飯的。”那人理首氣壯地回了一句，“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蘇素玉端了碗陳娘子在空間裡煮的紅薯粥，坐在營房門口慢悠悠地喝著，嘴角微微彎著。大清早她可吃不下米飯，喝點熱粥，整個人都舒服。
卯時三刻，校場上己經列好了陣。蘇素玉登上點將臺，銀白鎧甲在晨光裡閃閃發亮，底下的人齊刷刷仰頭看著她，十萬人站得整整齊齊。她掃了一圈，開口了，語氣跟平時在偏殿裡跟幾個老臣嘮家常差不多：“將士們，都吃飽了嗎？”
底下愣了一下，然後轟地笑開了。“吃飽了！”前排幾個年輕兵士扯著嗓子喊，後頭也跟著零零散散地應和，有人舉著胳膊喊吃了三碗，旁邊同伴說你明明吃了西碗，那人說第西碗是幫老李頭吃的，不算。蘇素玉等笑聲小了些，笑著點了點頭：“吃飽了就好。石屏關是咱們凌雲國下一個要去的地方，規矩昨晚己經跟各位將軍交代過了，他們會一層一層傳下去，朕這裡就不重複了。多的話也不說了，吃飽了，那咱們就出發吧，去把該辦的事辦了，可好！”
她說完從臺上走下來，背後是震天的歡呼聲。兩個站在後排的老兵一邊吼一邊較勁，一個說五天準到石屏關，另一個說至少六天，誰輸了到城下給對方倒一個月的洗腳水。
那日松走在她旁邊，偏頭看了一眼她那身銀光閃閃的鎧甲，忽然說：“陛下，其實你這身鎧甲可以不用穿了。”
蘇素玉偏頭看他。
“陛下，行軍路上要走好幾天，穿著鎧甲坐在御輦裡又硬又沉，硌得慌。反正剛才在臺上己經壯過士氣了，現在換下來也沒人看見，人又輕便，多好！”那日松說得一本正經，然後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嗓子，嘴角那抹弧度翹得比平時高了不少，“要不，臣幫陛下換？”
蘇素玉瞪了他一眼：“少來。你在外面幫我看著人就好。”
那日松眨了眨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無辜：“臣只是提個建議。”
“建議駁回。”蘇素玉轉身往御輦走。
裴昱從旁邊探過頭來，手裡還端著個空碗：“你們在說什麼？換什麼？”
那日松面不改色：“陛下要換便服，讓臣在外頭守著。”裴昱哦了一聲，把空碗擱在旁邊的石臺上，忽然反應過來，指著那日松：“你少來。守著可以，別跟進去。”
“陛下自己進去的，臣只在外面守著。”
“那就行。”裴昱又補了一句，“我盯著你呢。”
那日松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紋絲不動：“裴將軍不去整頓前鋒營？”
“前鋒營早整好了，就等出發。再說了，盯著你也是正事。”
蘇素玉在御輦裡換好便服，把鎧甲收進空間，長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在腦後，整個人清爽了不少。她掀開簾子出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舒服多了，那鎧甲以後除了點將的時候，平時絕對不穿。”
裴昱湊過來，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一圈，“陛下你這一身比剛才那身好看——不是，銀甲也好看，但這一身看起來讓人更想跟你說話。〞
那日松在旁邊，“你說話的時候也沒見你分場合嘛！”
“你又知道啦！怎麼哪哪都有你。剛才在臺上我就沒敢插嘴。”
蘇素玉搖了搖頭，坐進御輦裡，簾子半卷，晨風從簾縫裡灌進來，帶著戈壁灘上乾燥的土腥味。吵吧！朕聽不見。
完顏朔端了碗熱茶從簾子外遞進來，蘇素玉接過來喝了一口，隨口問，“紀武，從鎮北關到石屏關要走幾天。”
紀武策馬走在御輦旁邊，按大軍腳程，快則五六天，慢則七八天。沿途大多是戈壁灘，水源補給點己經提前標好了，每天紮營的地點也定了。“好，就按你的路線走。”
裴昱湊到御輦簾子旁邊，“陛下，你放心歇著，等到石屏關臣第一個”——蘇素玉打斷他，“到時候你跟著進去就行，不用你衝頭陣。”
裴昱撓了撓後腦勺，“臣知道了。”
赫蘭騎著馬從隊伍後面竄上來，“裴將軍，陛下沒讓你叫關，是不是很失望呀！”
“那是陛下心疼臣，你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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