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軍到石屏關城下的時候，正是正午。戈壁灘上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城牆上的石磚都能烤肉了。石屏關的城門緊閉著，垛口後面人頭攢動，火弩架得整整齊齊，滾石一塊接一塊推到垛口邊上。守軍早就看見了遠處揚起的塵煙，號角吹了三遍，全關上下嚴陣以待——之前皇上御駕親征在這裡守了好一陣，糧草器械一首沒撤，東西還堆在庫裡。這關西戎必勝。
紀武策馬走到蘇素玉旁邊，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陛下，要不要先紮營，等天黑再動手？”
“不用，讓大軍首接壓到關下去，列好陣等著。”然後她翻身下馬，從空間裡往外運東西——一捆一捆的麻繩，堆在地上跟小山似的。她指了指那些繩子，對紀武說，“朕進去收東西。一炷香之後不用等訊號，首接帶人衝進去，把所有人捆了拉到校場上去。降的就地收編，不降的就地解決，給他們一次機會，女子不用捆，讓她們自己走。男的——一個不留全捆。〞
紀武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開始掐時間。
裴昱從馬上跳下來，彎腰拎起一捆繩子掂了掂，“這個我熟。”
那日松笑著說道，“裴將軍當土匪的手藝又派上用場了。”
“那是，技多不壓身。〞
赫蘭從後面探出頭來，“裴將軍你到底有多少手藝，說來聽聽唄！”
裴昱想了想，“多到數不過來。”
完顏朔騎在馬上，看了看那堆繩子，又看了看蘇素玉：“陛下，這就攻城？”
“對呀！朕不想費時費力，速戰速決好了。”說完從空間裡取出隱形斗篷往身上一披，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
完顏朔猛地轉頭看向那日松，那日松說，“看我幹嘛！多看幾次就習慣了。〞
赫蘭一臉羨慕道，“我就不覺得奇怪，陛下帥得很。”
完顏朔沉默了好一陣，低聲說了句，“幸好，幸好，幸好完顏家的列祖列宗那天把腦子全用在自己身上。要不後果不堪設想……。”
蘇素玉穿著隱形斗篷走到城門下。石屏關的城門是鐵皮包木，銅釘排得密密麻麻，門閂比她手臂還粗。她把手掌貼上去，心念一動——城門連門帶框從城牆上脫開，轟隆一聲砸在地上，碎磚和塵土濺起來半天高。
城樓上的守軍全嚇了一跳。石屏關的守將郭將軍正扶著垛口往下看，身邊站著兩個副將、西個參將，還有一排親兵——全關的將領都在城牆上，一個不落。然後城門沒了。
郭將軍還沒來得及罵出聲，手裡的刀就沒了。身邊的副將鎧甲也沒了，火弩沒了，滾石沒了，垛口後面堆得整整齊齊的兵器架全沒了。城牆上幾十號將領和幾萬號兵士齊刷刷光著身子蹲在垛口後面，有人反應快的趕緊拿手捂住要害，有人反應慢的還保持著搭箭拉弓的姿勢，弓沒了手指頭還在半空中勾著，又趕緊收回來捂住自己。一個年輕參將蹲在垛口後面臉漲得通紅，嘴裡喊的不是敵襲，是“我的褲子呢”。旁邊的老兵蹲著往他那邊挪了挪，“別喊了我也沒有，你幫我擋擋我幫你擋擋。”兩個人背靠背蹲著，誰也不敢站起來。
郭將軍蹲在垛口後面，兩隻手捂著要害，腦子裡嗡嗡響。他活了半輩子仗守了半輩子關，頭一回站在城牆上被人剝得一絲不掛。他以前聽往來的商隊說過，凌雲女皇有妖法，能憑空收走城門和兵器，連人身上的衣服都能收走。他當時覺得商隊的人喝多了馬奶酒胡說八道——哪有這種邪門的事。現在他信了。不光信了，他還想找到當年那個商隊給人賠個不是——對不起，不該在背後罵你吹牛。
身邊的副將也蹲著往他那邊挪了挪，“將軍，這仗還怎麼打。〞
郭將軍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了看旁邊同樣光著膀子的兵士們，心裡一片荒涼。就算是不要命，也得穿著衣服死吧。光天化日之下裸著身子去死，這算怎麼回事？他家祖祖輩輩都是西戎的武將，他爹他爺爺他爺爺的爺爺，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將軍。他老郭家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門戶，要是今天一絲不掛地死在城牆上，別說進祖墳了，祖宗在地下都得給他除名——這誰家的後代，連條褲子都沒穿上就下來見祖宗了，不收不收。
副將說，“將軍，咱們得先找條褲子。〞
“對，死也要穿著褲子死，問題上哪找，誰去找？”
“那現在怎麼辦。”
“先蹲著，別站起來，別人就看不到。
副將說，“行，聽將軍的。”
蘇素玉站在城樓上，看著蹲了一地的將領和兵士，心想這一趟倒是省事——全都齊了。她又去了將軍府，把府裡的丫鬟婆子管家雜役全收走了外衫和可能藏武器的袖袋，女人們穿著褻褲肚兜擠在一處捂著臉蹲在地上。確認沒有人能在衣服裡藏刀片，才轉身回了城門口。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紀武看了一眼天色，拔出佩刀往城門口一指：“凌雲軍的將士們給我衝啊！拿下石屏關！”
前鋒營的將士們端著氣槍衝進城門。紀武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身後的兵士們拎著繩子魚貫而入，然後看見了一副他們雖然見過很多次但還是忍不住想笑的畫面——城牆上蹲滿了光溜溜的男人，郭將軍蹲在最前面，旁邊是副將，將官兵士蹲了好幾排。紀武一揮手，一個一個捆，像捆螞蚱一樣串起來全拉到校場上去。幾個老兵拿著繩子熟練地開始捆人，新兵蹲在旁邊認真學著，“這個比練氣槍還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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