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赫連成坐在龍椅上,底下文武百官全到齊了。他掃了一圈這些面孔,開口了。
“眾位愛卿,朕今天只問一句話——我們西戎是降,還是不降。朕要聽實話。都說來聽聽。”
殿上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嚨,靜得能聽見殿角炭盆裡火炭裂開的聲響。然後像冷水潑進了滾油裡——不是炸了鍋的那種喧譁,是壓抑著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將猛地出班,甲冑上的鐵片嘩啦啦響:“陛下!老臣願意帶兵去穿雲關——就算守不住,也要讓凌雲軍知道西戎不是沒人!”
“你去穿雲關,拿什麼守。”赫連成看著他,“拿你的骨頭去堵城門?”
老將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沒能答上來。
赫連成靠在椅背上,等底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才開口。他語調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凌雲軍十天之內連下兩道關,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石屏關的郭平不是軟骨頭,雁回關的周義也不是軟骨頭——他們為什麼降,你們心裡清楚。〞他掃了一圈底下的朝臣,聲音忽然沉了幾分:“朕問你們——我們打得過嗎?擋得住嗎?我們根本不是凌雲軍的對手。就算是硬扛,也是傷亡慘重的那邊。甚至更慘。”
殿上沒有人回答。
“朕不是怕死。朕的皇子不到三歲,還不懂事,朕可以抱著他一起死在城樓上。但朕不能讓全城幾十萬百姓跟著朕一起死。”赫連成站起來,“朕把話放在這裡——你們要是覺得降了對不起祖宗,要打到底,朕陪你們打。大不了讓她屠城嘛!大家一起死唄!朕也是沒有辦法,誰又願意當亡國君主。留下千古罵名呢?換成是你們又當如何選擇呢?”
殿上像是被凍住了。沒有人站出來。那個鬚髮花白的老將手攥著劍柄,指節發白,然後他緩緩鬆開了劍柄,單膝跪了下去,低著頭,花白的鬍子抖了好幾下:“陛下——老臣咽不下這口氣,但咽不下也得咽。不能意氣用事,白白讓我們西戎的子民去送死呀!”
他這一跪,身後又跪下去好幾個。一個頭發全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出班,跪下去的時候膝蓋在石板地上磕得咚的一聲。“陛下,老臣也不怕死。但老臣的重孫才剛滿月,連這個世道是什麼樣都還沒看清楚。陛下為了全城百姓甘願揹負亡國之君的罵名——此乃大義。老臣替滿城百姓謝陛下。〞
殿上跪了一片。禮部尚書跪地抱笏,聲音微微發顫:“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都怪臣等無能,護不住陛下和百姓啊!臣等有愧呀!”
赫連成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身上像壓了一座山一樣,喘不上氣來,沉默了好一陣。“既然沒人反對,那就擬旨。禮部即刻擬降書——寫明西戎舉國納土歸降,穿雲關立刻開城門迎接凌雲軍,不得抵抗,不得怠慢。降書擬好即刻派人快馬送往凌雲軍大營。兵部即刻傳令穿雲關,開城門。朕就在王城,等著凌雲女皇御駕親臨。〞
禮部尚書跪地領旨。兵部那邊也領了命,轉身大步出殿去傳令。
散了朝,赫連成獨自站在殿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大步往後殿走去。後殿裡,他不到三歲的皇子正抱著乳母的腿咯咯笑,看見他進來,張開兩隻小手朝他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赫連成把皇子抱起來,小傢伙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父王,父王,兒臣想你啦!”
赫連成抱著他,“皇兒,以後不要叫父王了。知道嗎?”
小傢伙歪著頭問,“那叫什麼。”
“叫爹爹。”
小傢伙響亮地叫了一聲“爹爹。”
赫連成笑了一聲,把皇子抱緊了些。這道聖旨傳下去,西戎國就沒了。但他懷裡這個孩子還會長大。降書己經送出去了,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也不能後悔,也不知道凌雲女皇長什麼樣——最好別是個凶神惡煞的女人。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咯咯笑著的皇子,心想算了,管她是老太婆還是美嬌娘,反正自己己經降了。只要把他的百姓照顧好就行。他把兒子放下來,整了整袖口,大步往御書房走去。得把交接的東西都備好,為了西戎子民,降就降吧!自己又不是第一個投降的,那麼多人都不覺得丟人,難道他們不是曾經的一國之主嗎?想到這些腳步瞬間輕鬆了不少。
那有大周,北冥,北狄一個一個都會來做伴,嘴角都壓不住了。哈哈哈,止不住的笑出聲來了。一首壓在身上的大山一下子像被誰搬走了一樣,鬆快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嘛!可能會迎來更美好的日子呢?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