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率先邁進了店門。一股酸辣鮮香的煙火氣撲面而來,灶臺上鐵鍋顛得虎虎生風,鍋裡翻飛的紅椒和豬大腸在火焰裡滋滋作響。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婦人迎上來,圓臉,笑起來眼角的細紋像菊花瓣似的層層漾開,一看就是那種天生愛張羅的老闆娘。她麻利地擦了擦桌子,又拎了壺熱茶過來給三人倒上,嘴裡的話比茶還熱絡:“三位客官面生啊,頭一回來吧?我們家的菜都是最新鮮的,河鮮當天現撈、豬肉也當天現宰的,酸菜和酸蘿蔔都是自家老罈子醃的,吃過的人都念叨著下回還要來。想吃點什麼?”
蘇素玉端著茶碗笑道:“大姐,把你們家的特色菜都上一遍吧!揀最拿手的來。”
老闆娘眼睛一亮,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那小炒魚得來一條,魚是早上剛從河裡撈的草魚,切成塊狀,用辣椒爆炒,魚肉嫩得一抿就化。酸菜炒大腸、酸蘿蔔炒大腸各來一盤——大腸洗得乾乾淨淨,酸菜炒的酸中帶辣、肥而不膩,酸蘿蔔炒的脆嫩爽口,是兩種風味。魚丸肉丸各來一份,現打現煮,咬下去彈牙鮮甜。蛋菇是我們家的獨門手藝,別家吃不著。三杯雞也是特色,再來一個青菜,今早剛摘的,嫩得掐出水來。對了,我們家的甜米酒你們一定要嚐嚐,自家釀的,度數不高,甜絲絲的,配這些菜正好解辣。”
赫蘭光是聽著就己經趴桌上了,虛弱地說了句:“別報了,趕緊上菜吧。”老闆娘笑著轉身往灶臺那邊喊了一嗓子,不多時,菜便流水般端了上來。
小炒魚盛在白瓷盤裡,在紅椒的襯托下白嫩如玉,夾起來顫巍巍的,送進嘴裡一抿就化,鮮辣的湯汁掛在魚肉上,讓人食慾大開。酸菜炒大腸滋滋冒著熱氣,大腸切成一指寬的圈,和酸菜絲炒在一起,嚼起來咯吱咯吱響。酸蘿蔔炒大腸是另一種風味,蘿蔔絲炒得脆生生的,和大腸的軟糯形成鮮明對比,酸裡透著微微的甜。魚丸湯清澈見底,雪白的魚丸浮在湯麵上,勺子舀起來彈彈的,咬下去能嚐出魚肉本身的清甜。肉丸比魚丸更有嚼勁,肥瘦相間,咬開來肉汁溢了滿嘴。
最驚豔的是蛋菇。端上來的時候赫蘭還以為是普通的蒸蛋,原來是小腸裡面灌蛋液,蒸熟以後切成一圈一圈,腸衣和蛋液完美搭配在一起。赫蘭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嚼了起來,“天爺,太好吃了,東家,把這個店也開滿全國吧!肯定天天爆滿。我天天都要吃!〞然後用一種極其不捨的表情看著慕容昭:“這個蛋菇,你一定要嘗一口。就一口,剩下的都是我的。”
慕容昭夾了一塊,面不改色地說:“嗯!非常獨特,好吃,東家也試試!”
“好,我試試有沒有赫蘭說的那麼誇張!”夾起一個放進嘴裡,腸衣的筋道配著蛋液的潤滑,果然絕配,轉頭朝老闆娘喊道,“大姐再來一盤蛋菇。”
“好嘞!”老闆娘爽朗的應道,然後拎著壺米酒過來,給三人各倒了一碗。米酒盛在粗陶碗裡,顏色是淡淡的乳白,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甜絲絲的酒香。蘇素玉端起來抿了一口——不辣,不嗆,入口微甜,帶著糯米的醇厚和一絲極淡的桂花香。她把碗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大口,笑著問:“這米酒也是自家釀的?”
“對!我孃家祖傳的方子,你們慢慢喝,廚房裡還燉著魚丸,我去看看火。”老闆娘說完又風風火火地回灶臺前忙活了。
三個人就著米酒把一桌子菜吃得乾乾淨淨。赫蘭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拍了拍肚子:“食物讓我太快樂了!每樣都好吃得不像話。”
慕容昭難得主動開口,“從小到大在北冥王宮裡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從來沒有一頓飯像今天這樣吃得這麼踏實。〞
蘇素玉端著茶碗慢慢喝著,“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把他們也帶上。〞
“如果他們不願意走呢?”慕容昭說道。
“我堂堂凌雲女王連這個都做不到嗎?會不會太失敗了。”
赫蘭連忙介面道,“東家,這種小事還需要您出馬嗎?交給他吧!處理不好,讓他滾回慕容家。”
“臣一定辦妥!”慕容昭心裡暗暗罵著,你這女人連自己的男人都出賣。
蘇素玉點了點頭,心想等全國的紅薯產量上來以後,像這樣的地方特色館子就可以慢慢鋪開——不光是為了吃,也是為了每個地方的人都能靠自己的手藝過上好日子。
結賬的時候老闆娘又送了三碗米酒,說是請他們喝的。赫蘭感動得差點當場認老闆娘做乾孃。出了店門,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鋪在青石板路面上,三個人沿著主街慢慢往回走,看見路邊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又買了包栗子邊走邊剝,路過糖畫攤又一人舉了一支糖畫,赫蘭舉著只展翅的鳳凰捨不得吃,慕容昭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歪歪扭扭的糖畫,極低地說了句“我這個怎麼看著像條蟲”,赫蘭湊過來看了一眼,笑得差點把鳳凰摔在地上,“呆子,那是龍,只是角畫得短了點。〞
慕容昭沉默了一瞬,把“龍”塞進嘴裡,咔嚓一聲咬掉了它的頭。
傍晚時分,三人如約又去了那家老店。這一回赫蘭己經不用看選單了,熟練地點了一大桌,又在老闆娘推薦下加了一份紅燒划水——草魚尾巴紅燒,肉質最為鮮嫩,醬汁收得濃稠油亮,魚肉嫩得一抿就化,好吃得赫蘭首接拍了一下桌子:“這個我們中午怎麼沒點!”
慕容昭說道,中午己經點了八個菜了,桌子放不下。〞
赫蘭偏頭看了一眼蘇素玉,“東家,餃子館大姐會不會覺得我們沒有信用,說好了去吃結果沒去。〞
“那還不簡單,回去的時候打包點帶回去客棧吃唄!”
“呆子,你挺聰明嘛!”
晚上又是滿滿一桌子菜,又是三碗甜米酒,三個人從傍晚吃到了天黑。
回到客棧,赫蘭往床上一倒,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說了句:“明天就要走了。以後還能再吃到這麼好吃的菜嗎?”慕容昭在旁邊鋪被子,頭也不回地說了句:“等以後這些館子都開到凌雲國京城去,你每天都能吃到。”
赫蘭彎了下嘴角:“嗯!也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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