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素玉幾個從薯粉餃店出來的時候，赫蘭雖然吃飽了，但嘴還是沒停過。先在街角攤上買了兩大包的糖炒栗子，又折回店裡讓老闆娘打包了六份煎餃，說這餃子涼了也好吃，路上當零嘴。蘇素玉在旁邊等著，看她把油紙包一層一層裹得嚴嚴實實塞進包袱裡，忍不住說了句：“你這一路是準備吃過去？”
“對啊，”赫蘭理首氣壯，“不然趕路多無聊。”
出了沛縣，蘇素玉找了個僻靜處，心念一動，從空間裡調出兩輛馬車。車是空間裡現成的，寬大結實，輪軸都是上好的硬木打的，車廂裡頭鋪著厚軟的墊子，坐上去比客棧的床還舒服。跟著馬車一起出來的還有兩個人——周安從空間住戶裡挑的，都是老實本分的中年漢子，一個姓吳，一個姓馮，以前在工坊區趕過牛車，駕馬車的技術是進空間以後現學的，雖說比不上老把式，但走官道綽綽有餘。
老吳和老馮一出來，先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皺著眉頭，抿著嘴，像是剛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扔進了風裡。老吳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沒說話，但眼神己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這外頭的空氣，怎麼有股子土腥味。
“陛下——不，東家，”老吳改口改得很快，但那股子恭敬是怎麼也藏不住的，他微微彎著腰，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又帶著幾分感慨，“這外頭的空氣聞著就是不如咱們那兒舒服。咱們那兒吸一口氣是甜的，外頭這——怎麼說呢，有股子灰味。您聞聞，是不是？還是咱們那兒好，水也好，空氣也好，人待著舒坦。”
蘇素玉還沒來得及接話，老馮己經走到馬車旁邊，檢查了一遍馬匹和韁繩，回頭朝蘇素玉行了一禮，語氣比老吳沉穩些，但那份恭敬同樣毫不掩飾：“東家，這輛車的車軸我們出來之前剛上過油，跑起來穩當。您放心坐，路上有什麼吩咐隨時叫我們，千萬別跟我們客氣。我們這兩條命都是您給的，能替您駕個車是我們的福分。要不是您，我們這會兒還在外頭逃難呢，哪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老吳在旁邊使勁點頭，又補了一句：“可不是嘛！以前在外頭種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攢不下幾兩銀子。現在在咱們那兒，有田有地有房住，孩子還能唸書，我媳婦說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別說趕車了，就是讓我天天給您劈柴挑水，我也樂意。”
蘇素玉看著他們倆那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忍不住彎了下嘴角。這些人都是從洪水裡被她救進空間的，後來又自願留下來，把她當成天，當成地，當成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她不說話他們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候著，從來不問為什麼，也從來不覺得她做的事情有什麼奇怪。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她不敢辜負。
老吳從懷裡掏出個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把蓋子擰緊，揣回懷裡，那架勢像是在藏什麼稀世珍寶。“還是咱們那兒的靈泉水好喝，又甜又解渴。外頭的水我喝不慣，總覺得有股子泥腥味。出來的時候特意灌了好幾囊，夠喝到徐州了。”老馮也掏出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慕容昭把輿圖攤開，給老吳和老馮指了方向——沿著官道往東南走，一路都有驛站和路標，迷不了路。兩人點頭記下，利索地檢查了馬匹和韁繩，又把車簾子整理好，確認車廂裡的軟墊鋪得平整，這才回到各自的車位上。
赫蘭爬上第一輛馬車，往軟墊上一倒，滿足地嘆了口氣，“東家，這比騎馬舒服多了，以後出門都坐這個。”
慕容昭把她那包煎餃往旁邊挪了挪，自己也坐進去。蘇素玉上了第二輛馬車，老吳坐在車轅上，甩了個響鞭，兩輛馬車便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駛去。
從沛縣到徐州走了整整三天。越往南走，風越軟，路邊的景色也從枯黃漸漸變成嫩綠。禾苗從土裡探出頭，一片接一片鋪到天邊。偶爾路過村莊，能看見便民鋪子的燈籠掛在村口，學堂的屋頂是新鋪的瓦，幾個孩子揹著書包在路上追跑打鬧。
每次停下來休息的時候，老吳和老馮就會掏出各自的水囊，擰開蓋子灌上一大口，然後不約而同地感慨一句“還是咱們那兒的靈泉水好喝”。老吳有一次還特意湊到老馮跟前，壓低嗓子說了句，“這外頭的風怎麼吹著還有點幹，咱們那兒的風吹著才舒服，潤潤的。”老馮深以為然地點頭。蘇素玉在旁邊聽見了，沒說什麼，只是從空間裡給他們一人又灌了一囊靈泉水，兩人接過，感激得跟什麼似的。
赫蘭這一路嘴就沒閒過。糖炒栗子吃完了吃煎餃，煎餃吃完了又從路過的小鎮買了包梅子幹，一顆接一顆往嘴裡丟，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蘇素玉中途去她車上坐了一陣，看她把梅子幹嚼得咯吱響，又看她從包袱裡翻出一包山楂糕，吃得眼睛都眯起來。赫蘭一邊吃一邊說，“東家，要不要來點，這山楂糕酸得真好，比樓蘭的馬奶酒還解饞，回頭得多買幾包帶回去。”
蘇素玉靠在軟墊上，看著赫蘭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丟梅子幹，又看她從包袱裡翻出那包山楂糕，再想想她之前在沛縣吃了三頓薯粉餃都不膩，路過小鎮時還非要下車買一筐青皮橘子——那橘子她嚐了一瓣，酸得牙根發軟，赫蘭卻面不改色地吃了好幾個。
她生了這麼多孩子，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不過她沒有點破，只是趁休息的時候多給赫蘭添了幾次靈泉水，又囑咐老馮把車趕得穩當些，“這路上顛簸，別把人顛壞了。〞
老馮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之後過坑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不止一倍。
第三天午後，兩輛馬車駛進了徐州城。慕容昭找了一家臨街的客棧，門面不大但乾淨整潔。蘇素玉給老吳和老馮也各要了一間房，兩人連忙說道，“東家，別浪費銀錢了，我倆在馬廄旁邊湊合一晚就行。〞
蘇素玉說了句，“讓你們住就住，聽到沒有！”
老吳才雙手接過鑰匙，轉身的時候小聲跟老馮嘀咕了一句“東家對我們真是沒話說。”老馮沒吭聲，但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陣。
他們對姑娘唯有忠心耿耿才能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