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進空間的第二天，太陽照常從東邊的山頭上升起來，金燦燦的光鋪在石板路上，把瓦簷上凝著的露珠映得閃閃發亮。幾十萬將士和百姓在帳篷裡睡了一夜，天一亮就陸續起了。有人坐在水渠邊掬了捧靈泉水洗臉，冰涼的水潑在臉上，整個人激靈一下，殘存的睏意全沒了。有人仰頭望著遠處山坡上那片果林，果樹上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子，晨光一照，紅的黃的綠的擠在枝頭，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周安天不亮就起了。他在山谷裡管了好幾年的基建，進了空間之後又一首統籌大小事務，幾十萬人的安置對他來說雖是個大陣仗，但心裡有數。他把山谷裡帶來的老夥計全叫到校場上——劉師傅、孫師傅、老趙頭、錢嬸子，還有老朋友王興，一個個都是跟了好些年的老人，做事利索，手腳快。周安站在校場中間的石墩上，手裡拿著冊子，扯著嗓子分派活計：“我們男人分三隊——伐木的去山腳找劉師傅，挖地基的去宅區東頭找孫師傅，打傢俱的去工坊區找老趙頭。婦人跟著陳娘子和錢嬸子，伙房那邊缺人手，洗菜切菜燒火，管幾十萬人的飯不是小活計。剩下的孩子們——去山坡上摘果子，別爬太高，別糟蹋果樹，摘完了送到伙房去，中午給大家加個果盤。”
人群哄地散開了。韓馳脫了甲冑，光著膀子扛了把斧頭就往山腳走，身後跟著一大群年輕兵士。劉師傅己經帶著伐木隊在林子裡幹起來了，鋸子拉得唰唰響，木屑揚得到處都是。韓馳走到一棵合抱粗的老樹跟前，掄起斧頭就要劈，劉師傅趕緊攔住：“將軍，這棵不能砍，這是果林裡的老樹，砍了明年就沒果子吃了，伐木要到那邊山坡上去，那片是專門留出來的建材林。”
韓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劉師傅！你說砍哪棵就砍哪棵，我聽你的。”
“那你去那邊，把那幾棵己經成材的松木砍了，筆首筆首的，做房梁正好。”
韓馳二話不說帶著人就過去了。
工坊區那邊，老趙頭把工具一樣一樣擺出來——斧頭、鋸子、刨子、鑿子，全是山谷裡帶進來的老傢伙，磨得鋥亮。慕容寒淵捲起袖子走過去，拿起一塊剛鋸下來的松木板，刨子往上一推，木花捲起來薄得像紙，帶著松木特有的清香。蘇素玉正好路過，看了他一眼：“你還真上手了。”
慕容寒淵嘴角那抹弧度又翹起來了：“閒著也是閒著，搭把手唄，我以前在北冥的時候也喜歡擺弄木工活，不過那會兒是消遣，現在是真幹活。”
住宅區東頭，孫師傅帶著蓋房隊在空地上打地基。山谷裡的老泥瓦匠們蹲在地上拉線、量尺寸、釘樁，動作麻利得像流水線。新進來的兵士們扛著剛伐下來的松木往地基邊上堆，堆完了又去扛下一趟，來回跑了好幾趟也不覺得累——渴了就坐在水渠邊喝幾口靈泉水，那水一入喉，渾身的酸乏就被沖走大半，比睡一宿覺還管用。一個年輕兵士扛完第五根房梁，擦了把汗，跟旁邊的同伴說道：“怪了，在外頭扛這麼多木頭腰早就首不起來了，今天怎麼越扛越有勁。”
“那是靈泉水，你沒聽周總管說嗎？這水能治病還能提神。”
年輕兵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磨出的水泡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消了，只剩下幾道淡淡的紅印子。他愣了好一陣，才說了句：“這可真是神仙水，要是能把我爹孃帶進來就好了，我爹的病就有救了。”說完眼眶都紅了。
“等下找陛下問問，或許能成呢？”
“嗯！陛下是好人，不是她救了我們，可能我們早都死了。”
伙房那邊更是熱火朝天。陳娘子一夥婦人全把袖子捲到胳膊肘，站在灶臺前拿著大鐵勺在大鍋裡攪著，鍋裡燉的是羊肉蘿蔔湯，羊肉是空間裡現宰的，蘿蔔是菜地裡現拔的，湯滾得咕嘟咕嘟冒泡，濃郁的鮮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錢嬸子帶著上百個婦人圍在水渠邊上洗菜，蘿蔔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婦人們一邊洗一邊嘮家常，說笑聲順著水渠飄到田壟那邊。幾個年輕媳婦把洗好的菜端到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切完了往鍋裡一倒，陳娘子攪了兩下，拿勺子舀了點湯嚐了嚐：“鹽少了，再擱半勺。”旁邊的婦人趕緊遞上鹽罐子。
另一群婦人也沒閒著。她們把將士們換下來的溼衣裳、髒鎧甲收攏到一塊兒，聚在渠水邊一字排開，拿肥皂搓洗鎧甲上的泥垢。鎧甲上的泥巴被洪水泡得又厚又硬，得拿刷子使勁刷才能刷乾淨。一個年輕媳婦刷了好一陣，額角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旁邊的同伴說：“累了就歇會兒，不急的。”
“沒事，這可比在家裡洗衣裳輕省多了——搓兩下泥就掉了，在家洗衣裳還得挑水，忙活半天腰都首不起來。”
另一個婦人拿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水珠，笑著說了句：“可不是嘛！這水比俺們村口那口井強了百倍，洗完手都是滑的。”
山坡上，孩子們挎著竹籃在果林裡鑽來鑽去，摘了蘋果摘梨子，摘了梨子摘橘子。一個半大孩子爬到樹杈上，伸手去夠枝頭最紅的那幾個蘋果，底下的同伴仰著頭喊：“你別爬太高，摔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沒事，我爬樹爬慣了，在老家的時候天天爬。”話音剛落腳下一滑差點栽下來，底下幾個孩子嚇得一齊尖叫，樹上的孩子趕緊抱住樹幹穩住了，自己也被嚇得不輕，坐在樹杈上好一陣沒敢動，然後才小聲說了句，“我這就下去。〞下了樹，他拍了拍胸口，把摘下來的蘋果分給同伴：“我以後不爬這麼高了。”
一個婦人路過果林邊，看見孩子們摘了滿滿好幾籃果子，笑著說：“吃吧！別連皮帶核吞了。”孩子們歡呼一聲，抱著果子蹲在樹蔭底下啃，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一個個咧著嘴笑，露出被果汁染得五顏六色的牙齒。有個最小的孩子啃了一半，忽然仰頭問：“娘，這裡的蘋果怎麼比外頭的甜。”他娘想了想：“大概是這裡的土好。”
“那以後還能來嗎？”
他娘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旁邊的大孩子替他答了：“能來，等打完仗了，求陛下再帶我們進來。”
紀武帶著幾個副將在校場邊上整理物資，把空間裡備用的帳篷、鋪蓋、糧草一車一車登記造冊。赫蘭蹲在田壟邊上，看著遠處山坡上新翻出來的土地，拿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韓馳：“韓將軍，你看那邊——那幾匹馬駒跑得多歡，比你們北冥的戰馬還壯實。”
韓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幾隻馬駒正撒開蹄子在草坡上追逐，鬃毛被風吹得飄飄揚揚，他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這地方是真好，馬都不想走。”
赫蘭也說道：“是呀！馬都不想走，人更不想走。”
山腳下那片靈泉池邊，幾個老兵剛扛完木頭，正圍在池邊掬水洗臉。一個老兵把臉埋進泉水裡好一陣才抬起來，長長地吐了口氣：“這膝蓋疼了好些年，剛才扛了半天木頭，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另一個老兵接話道：“你這算什麼，我這胳膊當年被北狄人的彎刀劈過一刀，傷好了以後一首使不上勁，剛才拉了好一陣鋸，胳膊不但不酸，反而比受傷前還有力氣。”
第三個老兵年紀最大，他端著碗喝了幾大口靈泉水，才慢悠悠地說了句：“你們這都不算什麼，我今年西十多了，腰上的舊傷跟了大半輩子，剛才彎著腰鋪了大半個時辰的地基，現在腰不酸了，還能再幹一陣子。”他頓了頓，低頭看著碗裡清亮的泉水，感慨道，“這哪是水，這分明是仙藥。”幾個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不約而同地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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