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午後，蘇素玉用完午飯，拉著慕容寒淵、紀武、沈放一起去了頂樓公寓。電梯門一開，慕容寒淵頭一個邁出去，熟練地往落地窗那邊走，嘴裡唸叨著這地方來多少回都覺得舒坦，比北冥王宮強了不止一點半點。紀武跟在他後面，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靈溪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山坡上的果林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子，幾個孩子正挎著竹籃在樹下鑽來鑽去摘蘋果，笑聲隱隱約約飄過來。沈放走在最後，在蘇素玉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順手把茶几上散落的幾本書歸置整齊，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蘇素玉在書桌前坐下，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來，她在搜尋欄裡敲了幾個字，頁面跳出一整排現代堤壩的澆築工藝流程圖，還有洪災後防疫消殺的規範流程。她一邊看一邊謄抄，筆尖在紙面上劃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抄了好幾張——堤壩截面圖、分層夯實工藝、迎水面砌石護坡的坡度比例、消殺石灰的撒佈密度、疫病監測的隔離章程，每一張都標註得密密麻麻。
慕容寒淵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上那些複雜的線條和標註，看了一陣才開口：“這些修堤壩的法子，都是後世的人想出來的？比咱們工部的老匠人畫得還精細。”
“後世修堤壩用的是鋼筋混凝土，這裡沒有機器，只能用石料和夯土代替，但原理相通——分層夯實、逐級收坡、壩基打樁、迎水面砌石護坡，這些工藝放在這個時代也完全能做，只是要多花些人力。”蘇素玉頭也沒抬，筆尖繼續在紙上划著，“還有防疫的事也非常重要——洪水泡過的土地，死去的牲畜和腐爛的草木混在淤泥裡，一悶就會滋生疫病。好不容易把人從水裡撈出來，不能讓他們又死在疫病裡。所以消殺必須走在最前面，凡是洪水淹過的地方全都要撒石灰，一點死角不許留。”
慕容寒淵拿起一張堤壩截面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嘖嘖稱奇：“這些圖紙拿出去，當地的工匠能照著做。不過陛下，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打仗你會，治國你會，開鋪子你會，修堤壩你也會——還有什麼你不會的？”
“不會的多了。”蘇素玉隨口應了一句，繼續埋頭謄抄。
紀武站在旁邊，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臉上。她低頭抄寫時碎髮從耳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他很自然地伸手幫她別到耳後，動作輕而快，像是做過無數遍，指尖在她耳廓上極輕地蹭了一下。蘇素玉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退後半步，重新站回原位，只是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慕容寒淵瞥見了這一幕，嘴角那抹弧度微微翹了翹，沒有說什麼，只是拿起另一張圖紙繼續看，還故意把圖紙舉得高了些，正好擋住了紀武的視線。紀武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圖紙輕輕撥開，語調平平地說了句：“你舉那麼高幹什麼。”
“我在看圖紙的背面有沒有批註。”
“背面是空白的。”紀武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光明正大地看，有什麼好擋的？她也是我的女人。”
慕容寒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兩聲，把圖紙放下來擱在桌上：“紀將軍這話說得對，光明正大，不用擋。我就是覺得你那一下別頭髮的手法太熟練了，練了多久？”
“沒練過。”紀武面不改色，“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朕也想自然而然一下。”慕容寒淵伸手把蘇素玉另一邊碎髮也撩到耳後，動作故意放得很慢，撩完了還歪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來就是這個感覺。”
蘇素玉筆尖一頓，偏頭瞪了他一眼，“你撩頭髮就撩頭髮，手指頭別在朕耳朵上停那麼久。”
“那是為了確認髮絲有沒有撩乾淨。〞
蘇素玉聽著背後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說了句，“你們倆別再貧嘴了，影響朕工作。”
慕容寒淵立刻閉嘴，紀武也沒有再說話，但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眼裡，分明都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是男人之間特有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夠了。他們鬥嘴歸鬥嘴，心裡都清楚，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同一個女人拼命。
蘇素玉抄完最後一張圖紙，站起來走到客廳空地上，心念一動，從百貨超市裡搬出來一大堆東西。鐵鍬、鏟子、鎬頭、手套、雨靴、防水布，全是清淤築壩用得上的工具，在客廳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緊接著是好幾百大包生石灰和消毒粉，成箱的常用藥材和丸劑——退熱的、止瀉的、祛風寒的、消毒傷口的，還有幾大桶靈泉水濃縮的藥液，一桶一桶碼在牆根底下。整個客廳瞬間變成了一個小型物資倉庫，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慕容寒淵看著地上越堆越高的物資，雙手抱胸搖了搖頭：“女人，你這是把整個超市都搬空了。這石灰要是全撒下去，別說瘟疫，連只螞蟻都得繞道走。”
“這些石灰還遠遠不夠。”蘇素玉蹲下來把物資一樣一樣清點歸類——工具歸工具，藥材歸藥材，消殺物資單獨碼放。她清點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紀武，開始分派任務。
“明天一早出去，第一步先加固堤壩。慕容寒淵帶著韓馳和當地郡守去堤壩上實地勘察，把需要加固的堤段標出來，按圖紙上的工藝分層夯實。人手不夠就徵調當地的民夫，和將士們一起幹。這件事最急，堤壩一天不修好，下游的百姓就一天睡不安穩。”
“第二步清理淤泥。農田裡的淤泥最厚，人手分三隊，一隊清田，一隊清路，一隊清村裡的巷道，一戶一戶地清，別漏了。清出來的淤泥堆到指定地點，不要堵了水渠。工具從空間裡出，鐵鍬和防水布管夠。”
“第三步消殺防疫。軍醫全部出動，和地方上的郎中一起配合，把消毒和防疫的章程統一教下去。軍校裡學過外傷包紮和傷口消毒的兵士也抽調出來，分成消殺組、治療組、衛教組，每組配一名軍醫帶隊。消殺組負責撒石灰和消毒粉，凡是洪水淹過的地方全都要撒，一點死角不許留；治療組負責給受傷和生病的百姓看診；衛教組負責教百姓怎麼處理傷口、怎麼喝燒開的水、怎麼防蚊蟲。百姓不懂防疫，喝了不乾淨的水就可能得病。你們不能只說‘要燒開水’，得告訴他們為什麼要燒，怎麼燒，燒多久。把道理講通了，他們才會真正記住。你們要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教，首到每個人都記住為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百姓分發糧食和藥材的事，由當地的村長里正配合，按戶籍冊子發放，一戶一份，不許漏，不許搶。你帶一隊人盯著，誰要是敢趁亂鬨搶物資，首接捆了送官府。軍校裡學過外傷包紮的兵士多抽調一些出來，分到各個村莊去，每個村至少配一個。有些百姓受了傷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傷口感染了比洪水還危險。”
紀武一一記下，抱拳道：“臣都記下了，臣會妥善安排的，陛下請放心。”
“好，朕相信你的能力。”
紀武領命，轉身出門去安排。他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蘇素玉一眼——那目光像是在問還有沒有別的事要交代，又像是隻是想再看她一眼。慕容寒淵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那抹弧度微微翹了翹，但沒有說話。蘇素玉朝他點了點頭，他才推門出去了。
沈放靠在沙發背上聽她一條一條地分派任務，等她說完才開口，語調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但每個字都落得實實在在：“空間裡的糧食雖然足夠多，但這次又新增了上千百姓留下來，糧食消耗會比之前大不少，現有的糧倉恐怕不夠用。新留下來的百姓開墾了不少荒地，山腳那片黑土地土層深厚肥沃，靈泉水引過去之後莊稼長得飛快，一季抵外頭好幾季。糧倉需要擴建很多才能放得下，不止是米麵，花生和玉米也可以多種幾茬。這件事我回頭和周安商量一下，選些合適的地址，多建些大糧倉，把米麵糧油全存起來，自供自給綽綽有餘。甚至整個凌雲國的糧食都可以包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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