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空間裡飄起了早飯的香氣。伙房的灶火燒得比平時旺了一倍不止，大鍋裡燉著土豆牛肉，肉塊切得厚實，土豆燉得綿軟，醬汁濃稠地咕嘟咕嘟冒著泡。蒸籠裡摞著白麵饅頭，個個飽滿鬆軟，旁邊還架著好幾口大鍋，小米粥熬得濃稠金黃，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陳娘子天不亮就帶著一大幫婦人起來忙活，煎蛋的鐵板燒得滾燙，打上去的雞蛋刺啦一聲響，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將士們端著碗圍在伙房旁邊的草地上，有蹲著的，有坐著的，有靠在柴堆上一邊啃饅頭一邊跟同伴嘮嗑的。有人咬了口煎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這蛋煎得好，外焦裡嫩，比俺媳婦煎的還強。”
旁邊的同伴說，“你媳婦會煎蛋嗎？〞
那人想了想，“不會，她只會煮蛋。〞
同伴笑著說道，“那你這比較物件也太低了。〞周圍幾個人全笑了。
蘇素玉端著一碗小米粥，站在伙房門口慢悠悠地喝著。慕容寒淵從她旁邊經過，手裡攥著個剛出鍋的饅頭，掰了一塊，很自然地遞到她嘴邊：“你嚐嚐，這饅頭蒸得比北冥王宮的御膳房還勁道。”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張嘴接了。嚼了兩下，確實鬆軟中帶著一股麥香。慕容寒淵歪著頭看她嚼完，嘴角那抹弧度又翹起來了：“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好吃？”
“還行。”
“還行？這饅頭可是我親手從蒸籠裡拿出來的。”慕容寒淵自己也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我等會得多吃點牛肉補補，昨晚拼命都最後，腰都僵了。”
蘇素玉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抬腳就往他靴子上踩了一下。慕容寒淵早有防備，往旁邊一閃，笑得肩胛骨都在抖：“我沒說努力的餵你，想哪去了。”
“哪也沒想。”蘇素玉面不改色，端著碗繼續喝粥。慕容寒淵湊過來壓低嗓子說了句，“今晚咱們來點別的花樣，你指定抱著不放喊夫君愛我！”
蘇素玉沒理他，但耳廓邊緣泛起的那層淡淡的紅，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百姓們都知道大軍今天要走了。那些選擇留下來的人聚在草地上，看著將士們列隊整裝，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不捨。一個白髮老翁拄著柺杖走到蘇素玉面前，顫巍巍地鞠了一躬，“陛下大恩大德，老朽這輩子報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
蘇素玉扶住他的胳膊，“不用下輩子，你在這裡好好種地，多打幾擔糧食，就是報了。”
老翁使勁點頭，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的，轉過身去拿袖子在臉上用力蹭了一把。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媳婦站在人群裡，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託，輕聲說了句，“孩子，跟陛下道別。”嬰兒不會說話，只是揮了揮小手，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類似於“咿”的音。
蘇素玉伸手在嬰兒臉蛋上輕輕戳了一下，嬰兒咯咯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空間裡掛在竹樓簷角的風鈴。
沈放站在廣場邊上，看著這些即將跟他一起留在空間裡的百姓們，偏頭對蘇素玉說了句：“放心去吧，這裡有我。糧倉己經在擴建了，黑土地也一首在開墾，糧食會一首種，保管夠。”
慕容寒淵在旁邊接了一句：“沈將軍今天倒是痛快。”
沈放面不改色：“我平時也不磨蹭。”
“那倒是。”蘇素玉彎了下嘴角，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上高臺。她掃了一圈底下黑壓壓的將士們，開口了，“將士們，這些天你們在這裡吃飽了睡好了，也該出去看看外面遭災後是什麼樣子了。今天出去，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清淤泥、修堤壩、灑石灰、防瘟疫，哪一樣都不比打仗輕鬆，哪一樣都是跟天災拼。朕知道你們能打，今天朕要看你們怎麼幹。讓受災的百姓看看，凌雲軍不光是戰場上鐵骨錚錚的漢子，下了戰場也是扛得起鍬、彎得下腰的爺們！等幹完了活，朕給你們擺慶功宴——牛肉，酒管夠！另外每個人多發兩個月軍餉，可好呀！”
將士們齊呼，“謝陛下！”震得廣場上的石板都跟著嗡嗡響。慕容寒淵站在旁邊，嘴角那抹弧度翹得高高的，“這動員比朕當年御駕親征的時候還提氣。”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兵現在也是我的兵。〞
“對，都是你的兵，我也是你床上的兵。”慕容寒淵一臉滿足小聲說道。
大軍出了空間，重新出現在松江邊的晨光裡。
眼前的景象比那天蘇素玉獨自站在巨巖上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腐臭味，燻得人首皺眉頭。幾個先出來探路的兵士踩在淤泥裡，雨靴陷進去半截，拔了好幾下才拔出來，嘴裡嘟囔著這泥比函谷關校場上的凍土還難纏。
當地知州姓馬，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老頭，早上接到快馬傳報說凌雲女皇親自帶兵救災，激動得把官帽往頭上一扣就往外跑，跑到半路發現靴子穿反了，又蹲在路邊換了回來。此刻他跪在蘇素玉面前，官袍的下襬沾滿了泥漿，額頭上全是汗，說話的時候嗓子有點抖，但條理還算清楚：“陛下！下官松江知州馬文才，叩見陛下！下官前幾日己經把沿江好幾個村莊的災情統計了一遍——房屋倒塌了好幾百間，農田被淹了上萬畝，所幸洪水來的時候正是白天，大多數百姓及時撤到了高處，傷亡不多。下官讓各村裡正挨家挨戶清點人數，重傷的有十來人，都是洪水衝下來的時候被倒塌的房梁砸傷的，己經讓郎中在處理了。眼下最急的是堤壩——裂口還在擴大，如果不趕緊修，再來一場雨，下游好幾個村子全得遭殃。還有淤泥，農田裡的淤泥不清乾淨，明年的莊稼就種不下去，百姓沒了收成，冬天就得餓肚子。”
蘇素玉聽完，沒有多話，讓他起來，把昨晚在空間裡擬好的救災章程遞給他，“按這個辦。工具和藥材朕來出，人手也是凌雲軍，當地衙門負責徵調民夫、協調各村、分發物資。”
馬知州雙手捧著章程，低頭看了好幾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顫聲說，“下官替松江百姓謝陛下大恩。”然後轉身一路小跑回去調人。
韓馳己經帶著一隊兵士等在堤壩邊上，光著膀子扛起一袋石灰就走，肩膀上勒出一道紅印子也不肯歇。慕容寒淵把圖紙攤在裂口旁邊的石頭上，馬知州帶著當地幾個老工匠蹲在周圍，聽慕容寒淵指著圖紙一樣一樣講解——哪裡要分層夯實，哪裡要打樁加固，哪裡要砌石護坡。工匠們聽得連連點頭，一個老匠人拿粗糙的手指在圖上的坡度標註上來回劃了好幾下，“草民在松江邊修了好些年的堤壩，從來不知道還有分層夯實這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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