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把晚宴設在將軍府正廳裡。韓馳讓人把正廳的桌椅擦了好幾遍，自己站在旁邊監工，時不時伸手在桌面上抹一把，對著光左看右看，總覺得還能再亮一點。親兵擦得滿頭汗，“將軍這桌面都快能當鏡子照了，比鏡子還亮。”
“那就再擦一遍，陛下和凌雲女王今晚在這兒吃飯，要是桌上還有油漬，凌雲女王還以為我們北冥人邋遢。”
“我們北冥人本來也不邋遢呀！”
“那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人啦！”
裴昱路過門口時往裡探了個頭，“韓將軍在這監工呢？風寒這麼快就好啦！〞
“不礙事，昨天罵了人，今天就得殷勤點。”
“不錯呀！大丈夫能屈能伸，那你慢慢監，監完了記得把凳子腿也擦擦。”
韓馳低頭看了看凳子腿，真的蹲下去了，蹲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站起來指著裴昱，“你是不是耍我。”
裴昱靠在門框上笑得首不起腰，“韓將軍你這反應也太慢了，我現在相信你昨天是真心罵人了——腦子跟不上嘴。”
“滾，別在這兒礙眼。”
“行行行，我滾，你繼續擦你的桌子。”然後笑著走了。
蘇素玉從空間裡拿了些好酒好菜出來，羊肉燉了一大鍋，紅燒肉裝了滿滿幾大盤，青菜也是現摘的，碧綠碧綠地碼在盤子裡。慕容寒淵坐在她旁邊，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挨著孃親，裴昱、紀武、赫蘭、慕容昭、呼延霆等人圍坐在長桌兩側。慕容昭坐在離慕容寒淵最遠的位置上，全程低頭扒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呼延霆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你別光扒白飯，吃塊肉呀！〞
“吃不下，我堂兄每次看我那眼神都像在算賬。〞
呼延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慕容寒淵正在跟蘇素玉說話，根本沒往這邊看，“你堂兄壓根沒看你，自作多情了吧！〞
赫蘭在旁邊說了句，“慕容將軍你這膽子也太小了，他兄又不能吃了你。”
“他不能吃我，但能罰我。〞
酒過三巡，慕容寒淵放下筷子，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錦帛。那捲降書被他貼身放著，還帶著體溫，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收起方才那副痞氣，臉上浮現出少有的鄭重與認真，單膝跪地，雙手將降書舉過頭頂，每一個動作都沉穩如山。
“北冥國主慕容寒淵，攜太子慕容瑜、二皇子慕容瑾，舉國納土歸降。請凌雲女皇陛下受納。”
蘇素玉趕緊站起來，雙手去扶他。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他的手有些涼，但掌心是熱的。她用力把他往起拉，聲音比平時輕了好幾分：“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這麼多人在呢。你堂堂北冥皇帝，跪在這裡像什麼話。”
慕容寒淵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眼底的光芒卻比廳裡任何一盞燭火都亮。他就著她的手站起來，沒有鬆手，而是把降書穩穩地放進了她掌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讓她握住了那捲還帶著他體溫的錦帛。他的語氣沒有半分不甘，反而像是在說一件他等了很多年的事，一字一句都落得穩穩當當：“玉兒，我這輩子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沒有此時此刻跪在你面前更讓我感到驕傲。我以你為傲，也以成為你的男人為榮。北冥是我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從今天起，我不是北冥皇帝了，我就是凌雲女皇身邊打下手的人。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你讓我守關我不攻城。”
蘇素玉的眼眶微微泛紅，握著那捲降書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什麼打下手的人，你是朕的男人，不是什麼下人。這降書朕收了——北冥以後就是凌雲的一部分，你以後就是朕的寧北王。”
慕容寒淵嘴角那抹弧度又翹起來了：“寧北王？這個封號好，之前朝堂上還有人嘲笑我，說我當不了皇帝就什麼都不是——現在好了，我是寧北王了。”
裴昱端著碗聽到這裡，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寧北王，你這哪是納降，你這分明是千里送降書。順便把自己也送來了。”
慕容寒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酒杯跟裴昱碰了一碰：“送降書是真的，送自己也是真的。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她一個人，早送晚送都是送，以前坐在龍椅上總覺得那把椅子才是最重要的，後來有了兒子，後來知道她在外面打仗，才知道那把椅子什麼都不是。早上剛到的時候還在想，我的女人怎麼能這麼厲害——把我的兵打得光著屁股蹲在雪地裡，我還得謝她沒屠城呢。”
紀武端著茶碗，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北冥的兵確實比別的國能扛。”
慕容寒淵一臉自豪道，“那是，韓馳蹲了一整夜都沒降，最後還是聽見我帶降書來了，才軟下來的。”
紀武說道，“你親自來送降書，他當然降——皇帝都降了，他還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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