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軍在玉門關原定休整三日，結果一待就是七天。便民鋪子的章程要逐條落實，政令要謄抄多份分發各坊，新歸附的降兵要重新編隊操練，學堂和醫館的選址要實地勘察，事情一件接一件，三天的休整根本不夠用。慕容寒淵每天黏在蘇素玉身邊，倒也樂在其中，反正他每晚都沒有歇過，變著花樣折騰，絕不浪費一顆子彈。要不怎麼能造出人來呢？
首到第七日傍晚，蘇素玉在校場上找到他，讓他去把紀武和韓馳叫到議事廳來。
當晚，議事廳裡燈火通明。蘇素玉把該交代的事一件一件交代下去。便民鋪子的貨己經補滿了，學堂的先生己經到位，醫館的大夫也配齊了，政令的副本由裴昱保管，各坊的告示明天一早就貼出去。她把留守的事交給了裴昱和韓馳的副將，讓他們盯著降兵操練和新政推行。碰到刺頭殺一儆百。
裴昱抱拳領命：“陛下放心，臣一定把這些事辦妥。不過陛下，臣有個疑問——你老把臣留下來，是不是覺得臣打仗不行？”
“你打仗很行。正因為你行，才讓你留守。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知道嗎？”蘇素玉看著他，“便民鋪子的章程你最熟，政令怎麼頒你也最清楚。紀武要跟朕去打北狄，他懂佈陣，懂騎兵排程。你能佈陣嗎？”
裴昱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好吧！臣留下來。不過陛下你得答應臣，等打完了北狄，下次換紀武留守，臣跟你去。〞
蘇素玉笑了笑，“等以後天下統一了，不用留守，你把這裡的事處理好了就來京城找朕，可好！〞
裴昱咧嘴一笑，抱拳領命。
韓馳在旁邊搓了搓手，試探著問了句：“陛下，末將能不能跟著大軍一起走？末將對北冥的地形熟，沿途用得著末將的地方多著呢？”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朕本來就要帶你走。玉門關的事交給你的副將，他們對本地的情況比你熟，你跟著朕北上。〞
韓馳眼睛一亮，“末將領命，還以為陛下要把末將留在玉門關擦桌子呢？〞
裴昱在旁邊嘖了一聲，“擦桌子是你的老本行，不能荒廢。”
韓馳回頭瞪了他一眼，“等我回來再跟你切磋。”
“切磋什麼，擦桌子還是罵人。”
“都可以。”
滿屋子人都笑了。
次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玉門關的校場上己經列好了陣。十幾萬將士黑壓壓地站成方隊，氣槍扛在肩上，槍管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校場邊上擠滿了來送行的百姓，有人天不亮就拎著板凳過來佔位置，有人抱著孩子踮腳往點將臺方向張望，手裡還攥著剛出爐的饅頭包子，卻沒有一個人往兵士手裡塞——不是不想送，是告示欄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凌雲軍不收百姓一針一線。
蘇素玉從營房裡走出來，今天換了身便於騎馬的霜色常服，長髮編成一條利落的辮子垂在肩側，整個人清清爽爽。她走上點將臺，晨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得輕輕拂動，底下十幾萬將士和校場邊上密密麻麻的百姓同時安靜了下來。
“玉門關的百姓們。”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校場上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楚，“朕今日帶兵北上，便民鋪子己經開在主街上了，學堂和醫館都是免費的，以後的日子，朕不在，你們自己也要好好過。學堂裡的孩子好好唸書，鋪子裡的夥計好好做事，地裡的莊稼好好種，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朕的兵走到哪裡，凌雲國的規矩就帶到哪裡——你們在這裡不是邊境上的百姓，是凌雲國腹地的子民。”
校場邊上，幾個老婦人拿袖子使勁蹭眼角，一個老漢拄著柺杖仰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有個半大孩子騎在他爹肩膀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陛下你早點回來”，喊完發現周圍的人都扭頭看他，縮了縮脖子，又趕緊補了一句“我好好唸書”。
蘇素玉彎了下嘴角，“好。”
孩子使勁點頭，點得他爹肩膀都歪了。
蘇素玉收回目光，偏頭看了裴昱一眼：“這裡交給你了。”
裴昱抱拳，難得沒有貧嘴：“陛下放心，臣一定把玉門關的事辦妥。等臣處理好了，就去京城找你。”
大軍開拔。紀武策馬走在隊伍前方，赫蘭緊隨其後，慕容昭、呼延霆、郭平、周義、韓馳依次排開。韓馳策馬追上紀武，壓低嗓子說了句，“紀將軍，末將以前在北冥當守將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著凌雲軍一起出徵，太不可思議了。”
紀武偏頭看了他一眼，“習慣就好。”
韓馳咧嘴一笑，策馬往隊伍前方去了，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大軍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天色驟變。北邊天際突然翻湧起一團濃黑如墨的雲層，貼著地平線碾壓過來，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雲裡驅趕著千軍萬馬。狂風驟起，官道兩側的樹木被吹得嘩啦啦響，枝葉亂舞，幾根枯枝被風折斷，打著旋飛過半空。天色迅速暗沉下來，從白晝到黃昏不過幾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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