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頭正蹲在灶前添柴,抬頭看見蘇素玉,趕緊站起來行禮,“陛下怎麼來了,有什麼吩咐嗎?”
“沒什麼,幫朕燒幾桶水。”
“陛下要多少桶。〞
蘇素玉想了想,“多燒幾桶,今晚想好好泡個澡。〞
老趙頭應了一聲,轉身就去招呼伙房的兵士們搬水桶,一邊搬一邊跟旁邊的徒弟嘀咕:“陛下平時都是讓人燒兩桶就夠了,今天燒這麼多,怕不是要把自己煮了。”
徒弟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師傅你小點聲,被陛下聽見了。”
老趙頭把嗓門壓低了半截:“知道了知道了,不說了,行吧。不過這熱水燒多了也費柴火,回頭我得跟輜重營多要幾捆柴。”
“師傅你就是操心的命。〞
“我不操心誰操心,你們這群小崽子哪個讓我省心過。上回讓小李去搬柴,他倒好,搬了一捆溼柴回來,燒得滿灶都是煙,嗆得伙房裡的兵全跑出去了,最後還是我自己去挑的乾柴。〞
徒弟縮了縮脖子,“那次是意外,意外。”
老趙頭哼了一聲,“意外個屁,他就是偷懶。〞
回到帳中,蘇素玉把外袍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寢衣,坐在銅鏡前把長髮解開,烏黑的髮絲散下來鋪了滿背。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伸手捏了捏臉頰——氣色倒是不錯,靈泉水灌了這麼些年,皮膚比以前還細滑了幾分,眼角連條細紋都找不到。她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臉,忽然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都這把年紀了還要應付這麼多男人,真是命苦。”說完自己先笑了,心想這叫什麼命苦,這分明是自己欠下的風流債。二十多歲的年紀,十幾孩子,一大幫男人,唉!真是性福喲!當初就不該一個接一個地收,收到現在身邊圍了一圈,個個都眼巴巴地等著她翻牌子。唉,自作孽不可活。不過話說回來,就這些男人的長相和本事,換哪個女人能扛得住?不能怪她意志不堅定,只能說敵人太強大。
不多時,侍女把熱水一桶一桶地倒進屏風後面的木桶裡,熱氣氤氳著瀰漫開來,把整間帳子都烘得暖融融的。她讓人去叫紀武過來。侍女領命去了,她脫了寢衣,跨進木桶裡,熱水漫過肩膀,整個人舒服得輕輕嘆了口氣。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她把頭靠在桶沿上,溼漉漉的長髮搭在桶外,髮梢上的水珠一顆一顆滴在氈墊上。
這些日子慕容寒淵天天黏在她身邊,沒有時間和紀武單獨待一會兒。紀武這個人又太實在——從來不爭,從來不搶,每次她忙完了回頭看,他都在,但從來不會主動走上來,像一棵長在營地裡的大樹,你路過的時候他就在那裡,你不路過的時候他也在那裡。知道他心裡有自己,也知道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想她能多陪陪他。上次在函谷關的時候,裴昱和那日松為了誰先誰後爭得面紅耳赤,只有他一個人站在旁邊擦槍,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後來她問他為什麼不爭,他說爭有什麼用,陛下心裡有他就夠了。她當時聽了這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這人從來不跟她要什麼,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想給他點什麼。所以今晚她得好好彌補他。她把頭靠在桶沿上,閉上眼,熱水泡得她渾身筋骨都鬆了下來。
外頭傳來腳步聲,停在了帳門口。紀武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還是那副沉穩的調子:“陛下,臣能進來嗎?”
蘇素玉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她沒有起身,只是靠在桶沿上,聲音帶著幾分慵懶:“進來吧。”
帳簾掀開了。紀武走進來,繞過屏風,然後腳步猛地頓住了。他看見她泡在木桶裡,氤氳的水汽籠著她,隱約能看見水下那截白皙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她的長髮溼了大半,貼在臉頰旁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淌,滴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小小的漣漪。她微微歪著頭看著他,眼角上挑,那雙眼睛在水汽裡亮得驚人,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流轉之間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紀武的耳根騰地紅了。他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陛下找臣來有何事。”
蘇素玉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差點笑出聲來。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面不改色,每次到她面前倒像個毛頭小子似的。她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哄騙的味道:“愣著幹嘛,過來,還怕我吃了你?”
紀武走到浴桶邊,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滑過鎖骨,滑過水麵下若隱若現的曲線,然後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趕緊移開了。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一些:“什麼話,你是我的女人,你的身體哪裡沒有看過。”
話說得硬氣,但耳根的紅己經蔓延到了脖子,連喉結下方那片皮膚都泛了一層淡淡的緋色。蘇素玉仰頭看著他,心想這人嘴上倒是越來越敢說了,可惜身體比嘴誠實。她笑著說:“呆子,我幫你脫。”伸手勾住他的腰帶,輕輕往前一帶,把他拉得更近了些。她的手指從腰帶滑到他的領口,一顆一顆地解著他的盤扣,動作很慢,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他的喉結和鎖骨。他低頭看著她,喉結又滾了一下,她仰頭看著他,眼波流轉之間帶著幾分狡黠,幾分溫柔,幾分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流露出來的小女人姿態。
“這些天冷落你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今晚好好陪你,就當彌補你。”
紀武的便袍被她解開了,露出裡面精瘦有力的身板。他的身材不是那種草原上摔打出來的粗壯,是常年在沙場上磨出來的緊緻與利落,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既不張揚也不羸弱,像一把淬了火又磨利了的刀。他的皮膚是小麥色的,被帳中的熱氣一蒸,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他的眉骨很高,鼻樑筆首,下頜線條硬朗如刀削,偏偏那雙眼睛是微微往上吊的,眼尾斜斜地挑上去,平日裡總是沉沉的,此刻卻被燭火和水汽泡軟了,眼底映著她的臉,亮晶晶的。
蘇素玉的手指從他的鎖骨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滑到腹肌,指尖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紋理和微微繃緊的力度。她心想這人平時穿著鎧甲還看不出來,脫了衣裳倒是一身的腱子肉,腰線收得又窄又緊,比她見過的任何男人都利落。她的手停在他的腰間,仰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雙眼睛在燭火下亮得像是被人點了一簇火苗。她的身材哪像是生過那麼多孩子的人——肩是削的,腰是細的,該豐盈的地方半點不含蓄,該收緊的地方一絲贅餘都沒有。水珠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淌,滑過起伏的曲線,隱沒在水面之下,看得他喉結又滾了一下。
“你真好看。”她開口了,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讚歎,幾分貪戀,“眼尾往上挑,像狐狸似的。”
紀武的臉己經紅透了,連胸口都泛了一層淡淡的粉紅,在戰場上從來都是面不改色,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陛下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