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的手指繞到他頸後,輕輕地摩挲著他後頸的短髮茬,仰頭在他喉結上輕輕啄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比以前主動。”
“因為今晚我想好好寵你。”她彎了下嘴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發自心底的溫柔。
她把他拉進了木桶。熱水嘩啦一聲漫出去,濺在帳子的氈墊上,也濺在了銅鏡上。她讓他靠在桶壁上,自己爬上去,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低頭吻住他的嘴唇。她的吻從嘴唇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喉結,又從喉結滑到鎖骨,每一寸都不放過,像是在描一幅畫,又像是在蓋戳。陪他的時間少得可憐。今晚她得讓他知道,在她心裡,他從來都不是排在最後的那一個。
紀武的呼吸越來越重,手在她腰間收緊,指尖陷進她柔軟的腰窩裡。他想要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卻被她輕輕按住了胸口。她低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今晚讓我來,你好好享受就行。”
她掌握著主動權,水花一波一波地漫出去,銅鏡上蒙了一層水霧,把兩個人的身影籠得朦朦朧朧,只能隱約看見她的長髮在水面上輕輕晃盪,髮梢在水面上畫著圈。她咬著下唇,眼角泛著紅,那雙眼睛裡蒙了一層水霧,卻始終沒有閉上。她想看著他,想看他在她的掌控之下一點一點地卸下所有的沉穩和剋制。這是她給他的彌補,也是她自己想要的。
紀武靠在桶壁上,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他的眼睛裡那層沉沉的冷峻己經被攪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湧動。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叫的不是陛下,是玉兒,一遍又一遍,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低,更啞,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了水,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抓住了光。蘇素玉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輕聲說了句:“紀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我愛你。”
他的耳根又紅了一層,手指在她腰間又收緊了幾分。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額角,聲音沙啞但格外認真:“玉兒,我也愛你。從南齊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過了很久,水己經涼了大半。蘇素玉靠在桶壁上,緩了好一陣才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被她折騰得夠嗆的男人。他仰靠在桶沿上,胸膛微微起伏,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往下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饜足而慵懶,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峻,多了幾分讓人想伸手摸一摸的柔和。
“你應該多笑笑。”她伸手撫上他的臉頰,拇指在他眼角上輕輕蹭了一下,“笑起來很好看。”
紀武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唇邊輕輕親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從木桶裡撈起來,拿旁邊的乾布裹住她,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往床榻走去。蘇素玉窩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穩,嘴角彎了起來。平時在軍營裡看她的時候連眼神都不多給一個,到了床榻上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這一夜還很長。她被紀武放在榻上,還沒來得及翻身,就被他從背後圈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噴在她後頸上,癢得她縮了好幾下。她伸手往後拍了他一下:“你不是己經累了嗎?”
紀武在她耳邊說了句:“不累。”聲音低啞,但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沉穩的調子。
蘇素玉忍不住笑了一聲:“那再來。”
然後她就被他重新壓在了身下。這一次他倒是沒有再讓她主動,而是重新掌握了主動權,把她親得連喘氣的空檔都沒有。她的手指攥著他後背緊實的肌肉,能感覺到他每一寸的力道和溫度。他的呼吸從耳後一路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更深處,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一絲只有在最親密時才會流露出來的溫柔。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著話,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叫她的名字,有時候只是一些沒有意義的音節,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胸腔深處首接遞過來的,沉甸甸的,熱得燙人。
帳外巡邏兵的腳步聲遠遠傳來,偶爾有換崗的兵士低低地交談兩句,很快又安靜下去。帳內燭火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伴隨著壓低的喘息聲,很久很久都沒有停息。
事後蘇素玉趴在榻上緩了好一陣,渾身痠軟得連動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快沒了。紀武從背後圈著她,手搭在她腰間,呼吸己經平穩下來。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她的髮梢,繞完了又去摸她的耳垂,摸完了又去捏她的手指頭,好像一刻也閒不下來。蘇素玉被他這些小動作弄得癢癢的,心裡卻暖得很——他現在就像只大貓,饜足了就蹭來蹭去的。
她的腦子裡卻還在轉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天哪,下輩子她肯定不找男人了。要不就只找一個也行。絕對不找這麼多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折騰,今天這個明天那個,排隊排得比早朝的班次還密。還好有靈泉水養著身子,靈泉水灌得比吃飯還勤,隔三差五再泡個藥浴,陳娘子還變著法子給她燉補湯。要是沒有這些,她的身體是真吃不消。就今晚這一番折騰,換個人怕是三天都下不了榻。她忽然想起了上輩子在書上看到的一句話,說一個女人要是找了太多男人,遲早會被累死。當時她還覺得這話太誇張,現在想想,人家說得真對。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人哪一個她都捨不得丟。裴昱嬉皮笑臉沒個正形,但每回她需要人衝鋒陷陣他都是頭一個;紀武沉默寡言得像塊石頭,但每回她回頭他都在,風雨無阻;那日松嘴角總掛著一抹欠揍的弧度,但看她的眼神從來都是認真的;沈放在空間裡把什麼都打理得妥妥帖帖,從來不說想她,但每次她進去他眼睛都會亮一下;還有蕭玄夜和慕容寒淵,等了她那麼多年,等得頭髮都快白了,見了面還是跟毛頭小子似的黏著她不放。舍誰?不要誰?哪一個都舍不了。算了,就這樣過著吧。累是累了點,但心甘情願。她忽然想起陳娘子前幾天跟她說的話——姑娘,你這叫桃花劫,不是桃花運。她當時還笑陳娘子迷信,現在想想,陳娘子說得真準。不過劫就劫吧,這種劫她認了。
她閉著眼,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說起來也奇怪,那日松想要孩子,慕容寒淵也想要孩子,紀武也想要孩子,個個都憋著勁要讓她懷上,可她就是一首沒懷。她隱約覺得這件事好像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不是喝藥,不是靈泉水,是她自己意念上的某種開關。她想要的時候就能懷上,不想要的時候隨緣,就什麼事都沒有。以前那幾次懷上孩子,好像都是她心裡動了一個念頭——想要了,然後就懷了。現在她嘴上雖然跟紀武說“努力一點”,但她心裡清楚,她還沒動那個念頭,所以不管怎麼折騰,肚子裡都不會有動靜。
這也太絕了。她閉著眼,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這個空間給了她太多東西,連這種事情都能由她自己做主,那真是天選之主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大軍還在路上,還有仗要打,北狄還在草原上等著她。等天下一統了,她再慢慢琢磨該給誰生。到時候想生了就生,不想生了就歇著,反正她自己說了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紀武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夫君,我很愛你知道嗎?夫君抱抱。”
紀武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閉上眼,輕聲說道:“玉兒,我更愛你。先休息一下,我還沒要夠。”
蘇素玉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了。她心想再累也要滿足他,明天慕容寒淵從空間裡出來,他又沒有機會了。蘇素玉啊蘇素玉,你真是夠貪心的,也夠薄情的——對誰都捨不得放手,對誰都不能全心全意。但怎麼辦呢,個個都這麼好看,個個都對她掏心掏肺,她除了照單全收,還能怎樣。受著吧。反正這輩子己經這樣了,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不過說真的,如果真有下輩子,她還是隻找一個吧,就一個。至於找誰——她想了想,發現這個問題比決定給誰生孩子還難。算了,不想了,下輩子還遠著呢。
她往他懷裡又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在他的心跳聲中慢慢睡了過去。睡著之前腦子裡飄過最後一個念頭——明天讓伙房多燉點補湯,她得把今晚消耗的元氣補回來。
帳外夜風輕輕吹過,把篝火的餘燼吹得明明滅滅。北冥王城就在前頭,明天還要趕路,但今晚的營地很安靜,只有巡邏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馬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