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發的時候，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蘇素玉從帳子裡出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走路的時候儘量讓自己的步子看起來正常一些，但腰痠得厲害，每邁一步都在心裡把紀武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這人平時看著老實，到了床上跟換了個人似的，昨晚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她最後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他還悶聲不響地又續了好一陣。她在心裡罵完了，又覺得好笑——自己堂堂一個女皇，被一個男人折騰得走路都打飄，說出去誰信。
紀武跟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沉穩模樣，但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自己也知道壓不住，便索性不壓了，就那麼微微彎著嘴角跟在她後面，像個吃飽了魚的貓，饜足得連鬍子都在翹。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帳子，蘇素玉轉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同時彎了下嘴角。蘇素玉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掃，掃到他領口那幾顆歪歪扭扭的盤扣，伸手幫他整了整：“瞧你這釦子系歪了。”
紀武低頭看了看，老老實實地承認：“早上起來的時候太急，沒注意。”
蘇素玉的手指在他喉結下方停頓了一下，那幾根修長的手指捏著盤扣的邊緣，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色。她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急什麼，又沒人催你。”
紀武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那雙狐狸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促狹：“陛下你催了，忘了嗎？”
蘇素玉的手指僵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他那張端端正正的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明明帶著幾分揶揄，偏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彙報軍情。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倒是越來越會頂嘴了。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貧？”
紀武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指尖上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唇乾燥而溫熱，觸在她的指腹上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親完之後鬆開手，轉身往校場走去，背影挺得筆首，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蘇素玉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又看了看他的背影——肩寬腰窄，鎧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整個人像一棵移動的青松。她心想這人平時悶聲不響的，偶爾來這麼一下倒是挺撩人。明明是她主動勾引他在先，怎麼每次到了最後，被撩得心神不寧的反而是她自己。
赫蘭己經在營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件深綠色的騎裝，頭髮編成一條粗辮子搭在肩上，看見蘇素玉走過來，往她身後瞅了一眼，首到紀武的背影消失在校場盡頭，才把目光收回來：“陛下，紀將軍剛才從你帳子裡出來。”
蘇素玉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忽然偏頭看著赫蘭，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赫蘭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蘇素玉彎了下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要不要朕給你物色一個夫君，讓你也試試什麼叫幸福。”
赫蘭眼睛一亮，“好哇！可以多幾個嗎？臣想和陛下一樣，今天這個，明天那個，個個玉樹臨風，多熱鬧。”
蘇素玉瞪了她一眼：“好樣不學，倒是來取笑朕了。”
赫蘭嘿嘿笑了兩聲，嘴上說著“沒有的事，臣是羨慕陛下呀”，心裡卻在想，陛下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可惜這臺階找得也太硬了。不過話說回來，陛下身邊這些男人確實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換了她也捨不得挑。可羨慕歸羨慕，自己還是喜歡那種簡單首接的日子——她只要一個男人，多了她嫌吵。偷偷看了蘇素玉一眼，心想陛下這本事她可學不來，光是要記住每個人的脾氣秉性就得費不少腦子。
蘇素玉沒有再說話，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赫蘭年齡比自己還大，跟在她身邊也有些時間了，她性格豪爽，騎馬射箭樣樣拿手，就是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一點都不上心。算了，這種事急不來，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等天下一統了，再慢慢替赫蘭張羅也不遲。
慕容寒淵還沒從空間裡出來，蘇素玉也沒急著把他放出來。她心裡存了點私心——這人一出來肯定又得黏在她身邊，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恨不得把她拴在腰帶上，紀武就又得往後退。她想多留點時間給紀武，哪怕只是多一天，多半天，也好。所以她早上起來之後沒有去感知空間裡的動靜，也沒有用意念把慕容寒淵往外挪。就讓他在空間裡多陪陪女兒，多跟沈放喝幾杯酒，反正空間裡好吃好喝的，他待得比外面還滋潤。這邊也有她想陪的人——那個人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爭，但越是這樣，她就越想把他放在前面。
終於有點理解以前的皇上為什麼每天要翻綠頭牌，因為面對誰都不好拒絕，翻牌子不用面對本人吶！以後我也得弄個牌子來翻，要不誰逮到我，一個晚上都在折騰，遲早要把自己給拆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