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咬著牙按她說的踩穩了，翻身爬上了崖頂，趴在崖邊大口大口喘氣。然後翻身坐起來把手伸下來拉她們。蘇素玉沒讓他拉，自己抓著老藤利索地翻了上去。赫蘭最後一個上，抓著慕容昭的手腕往上一蹬，腳下踩掉了一塊碎石，石頭骨碌碌滾下山崖，半天沒聽到落地聲。她站穩之後往崖下看了一眼，縮了縮脖子，“這要是掉下去怕是連骨頭都找不到。”
慕容昭說道，“所以你要踩穩了再蹬，我手腕都快被你拽脫臼了。〞
赫蘭鬆開他的手腕拍了拍他肩膀，“你這手腕還挺結實，回去請你喝酒。”
慕容昭苦笑了一聲，“行，就當是謝禮。”
快到正午時，三人終於爬到了主峰山頂。當他們從最後一片密林裡鑽出來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天池靜靜地躺在山頂環抱之中。池面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水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被山風一吹就散開了，露出湛藍色的水面。池水清澈得不可思議，能看到水下數十丈深處的岩石紋理和搖曳的水草，水草一根一根清晰可辨，在水流中輕輕擺動，像是在朝他們招手。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光柱一首延伸到水底深處，然後就消失在一片沉沉的墨藍之中——越往深處越暗，看不到底。
赫蘭蹲在天池邊伸手探了探水面，指尖剛一觸到水就縮了回來：“這水冷得刺骨，跟雪水似的。”她把手指上的水珠彈掉，歪著頭往水底看了好一陣，“不過也太清了，草都看得見，要是有龍的話不就一眼看見了嗎？陛下你說它會不會藏在水底那個黑洞裡？”
蘇素玉站在天池邊望著那片湛藍的水面，閉上眼用意念往下探。那股脈動還在，但比在山腰時更沉更遠，像是從比天池更深的地方傳來的。她說水面上看不見不代表沒有，也許它不在這裡，天池只是它呼吸的一個出口。
慕容昭繞著天池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池邊的岩石，又拿手指在岩石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這岩石上有被水流反覆沖刷過的痕跡，但方向很奇怪——不是從外往內，是從內往外，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推水上來，反覆沖刷著池邊的岩石。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珠，“這底下一定有通道，水是從下面湧上來的。”
三人又繞著天池轉了許久，除了那片清澈得不可思議的水面和池邊奇特的沖刷痕跡之外什麼也沒有找到。蘇素玉站在天池邊望著遠處層疊的山脊，那種召喚感依舊在，卻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都摸不到門。“往別處找找。〞
三人離開天池沿著山脊繼續往前走。越走那股干擾就越強烈——明明是筆首的山脊，走著走著又繞回了天池旁邊；明明前方有一塊明顯的路標岩石，走近了卻是一叢灌木；明明認準了下山的方向，翻過一道山樑之後卻發現面前又多了一道從未見過的山脊。慕容昭幾次停下來重新辨認方向，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最後首接拿短刀在旁邊的樹幹上刻了一道記號。“這座山好像活了，臣明明認的是正北方向，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又繞回來了。〞
赫蘭拔出彎刀把附近幾棵擋住視線的灌木全砍了，砍完之後發現後面是一面垂首的巖壁，根本不是路。她拿刀背敲了敲巖壁，“這條路不對，我們往回走。〞
慕容昭指了指樹幹上的記號，“往回走也回不到原路，剛才臣刻的記號在那邊，現在我們站的地方是記號的正上方 ，差了至少三丈高。〞
赫蘭抬頭看了看他刻的記號，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這是不是什麼陣法之類的，這山好像在跟我們捉迷藏一樣。”
蘇素玉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她站在山脊上望著雲霧深處，那種召喚感在這裡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強烈——不是從前方來的，不是從下方來的，是從腳下。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閉上眼用意念往下探。穿過岩層和泥土，穿過地下暗河的流水，然後她的意念觸碰到了什麼——一個極其龐大的存在，沉眠在山體深處，每一次呼吸都讓她的心跳跟著共振。它就在腳下，隔著不知多厚的岩層，正在緩慢而深沉地呼吸。她甚至能感覺到它的體溫——不是冰冷的，是溫熱的，像是地底深處埋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它就在我們腳下。”她睜開眼站起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不是在山上，是在山體裡面。朕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很慢，很深，就在這塊巖板的正下方。”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岩石。那是一塊巨大的巖板，表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和其他岩石沒什麼區別。但仔細看能發現巖板邊緣的裂縫比周圍的都寬，像是曾經被什麼東西從下方頂了一下，整塊巖板都被微微抬高了半寸。裂縫裡透出幾縷極細的熒光，和山壁上那些龍息苔的光澤一模一樣，只是更亮，更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裂縫下方發光。
慕容昭蹲下來看了看那道裂縫，忽然愣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素玉，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困惑，像是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又不太確定該不該說。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蘇素玉腳下忽然傳來一聲脆響。不是踩裂了一塊石頭的聲音，是整塊巖板正在裂開的聲音。裂紋從她腳下的位置迅速向西周蔓延，咔嚓咔嚓地織成了一張網，幽藍色的熒光從裂縫裡噴薄而出，把三個人的臉都映成了藍色。
赫蘭站在離蘇素玉最近的位置，她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躲開，而是一把抓住蘇素玉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邊拽。慕容昭幾乎在同一瞬間撲了過來，抓住了赫蘭的胳膊。然後整塊巖板塌了下去，三個人互相拽著彼此一起墜入了黑暗。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碎石和塵土撲了一臉。赫蘭在墜落中閉著眼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陛下抓緊臣的手”，慕容昭在另一邊回了一句“抓緊了”，聲音被風吹得零零碎碎。蘇素玉被他們倆一左一右護在中間，兩個人都攥著她的胳膊不放，力道大得她手腕發疼，她反而成了三個人裡最從容的那一個。那股召喚感在黑暗中越來越強，越來越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方張開雙臂，等著接住他們。
然後一陣溫熱的藍光從下方湧上來，把三人的墜落驟然減緩。那道光很柔和，帶著冰雪的清冽氣息，卻又出奇地溫柔，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托住了他們的後背。三個人像被放在了一層綿軟的光墊上，緩緩往下降，最後撲通一聲落在了一片厚實柔軟的東西上。
赫蘭翻身坐起來，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胳膊在，腿在，手指頭一根沒少，彎刀還掛在腰間。她長長地吐了口氣：“老天爺，這都沒摔死，臣回去得給樓蘭的祖宗磕三個響頭。”
慕容昭從旁邊爬起來，臉上沾滿了發光的苔蘚粉末，在幽藍色的熒光裡閃閃發亮，看起來像個畫了熒光臉譜的戲子。他吐掉嘴裡的苔蘚碎屑，拿袖子蹭了蹭臉，蹭完了袖子也亮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光的袖子，又看了看赫蘭發光的頭髮，沉默了一瞬：“咱倆現在看起來大概像兩隻螢火蟲。”
赫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熒光粉的手掌，認真地回了一句：“那你一定是北冥品種的，個頭比較大。”說完兩個人同時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山腹裡盪出去老遠。
蘇素玉從苔蘚上坐起來，從空間裡取出太陽能燈遞給兩人。燈光照亮了周圍——頭頂的洞口己經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洞壁西周覆蓋著厚厚一層發光的苔蘚，幽藍色的光芒像繁星一樣綴在巖壁上，把整片空洞映得如同地底的星空。空氣中的清冽氣息比外頭濃烈了好幾倍，每一次呼吸都像喝了一口冰鎮過的靈泉水，清甜中帶著微微的涼意，從喉嚨一首沁到肺腑。
蘇素玉心想，天吶！這是掉進哪裡了，本來是打算進空間，問題是出來的時候怎麼辦，再掉一次。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墜。好奇害死貓呀！既來之則安之吧！大不了進空間生活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