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石壁上幽藍的龍息苔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和蘇素玉手裡那壺靈泉水偶爾晃動的水聲。
赫蘭把彎刀插回腰間，轉身正要開口，目光掃過石臺中央，整個人忽然僵住了。那條龐大的冰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一頭銀藍色長髮垂落在鎖鏈之間，身上的薄紗殘片鬆鬆垮垮地掛著，正低頭喝著水。水珠順著他下頜滑下來，滴在鎖骨上，又順著胸口緊實的線條往下淌。
赫蘭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拿胳膊肘使勁捅慕容昭，捅了好幾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龍呢？那條冰蛟怎麼變成個人了？還長成這樣——我的天，這頭髮是真的嗎？這睫毛——慕容昭你看他的睫毛！”
慕容昭被她捅得歪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整個人愣住了。他看看銀曜，又看看蘇素玉那副見怪不怪的表情，再看看銀曜手腕上那些烏黑鎖鏈，深吸一口氣：“陛下，這位是——那條冰蛟？”
銀曜放下水壺，微微偏頭看向他們。那雙冰藍色的豎瞳在熒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語氣極其平淡：“本座不就是那條蛟嗎？”
赫蘭猛地轉頭看向蘇素玉，臉上的表情在震驚、驚豔和委屈之間來回切換：“陛下你早就知道了？那麼大一條蛟，一下子就變成人了，臣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事！”
“你也沒見過冰蛟。”蘇素玉靠在石柱上，語氣很淡，“今天不是見著了嗎？”
赫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反駁。她今天不但見了冰蛟，還見了它從龐然大物變成絕世美男——雖然那個過程她錯過了，因為當時她正跟慕容昭在地上滾成一團。想到這裡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揉了揉還在痠疼的後腰，齜牙咧嘴地嘀咕了一句：“腰都快斷了，跟被人拿石碾子碾了一晚上似的。”
“你腰都疼，我胸口還火辣辣的。”慕容昭低頭扯開領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把領口攏好。
赫蘭偏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陣，眼神里帶著幾分促狹，忽然冒出一句：“慕容昭，你這小身板看著文文弱弱的，還挺能造的啊？這麼久你居然還頂得住？”
慕容昭正繫腰帶，手指僵在半空中，耳根騰地紅了。他張了好幾次嘴才憋出一句：“你這叫什麼話！我好歹也是帶兵打仗的人，怎麼就文弱了？再說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把我胸口抓成這樣——”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閉嘴，但為時己晚。
“我抓的？”赫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臉上也飛起兩團紅暈，“那什麼……可能是山洞裡太悶了，熱得慌，隨手抓的。”
“對，一定是山洞裡太悶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又同時把目光移開。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但那股沉默裡沒有尷尬，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兩個人共同擁有一個秘密，誰也不打算說破，但也捨不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赫蘭揉了揉後腰，偷偷瞥了慕容昭一眼，心想這小子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脫了衣裳還挺結實。慕容昭也在偷偷瞥赫蘭——她揉腰的動作帶著幾分慵懶，和平時大大咧咧揮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居然有點好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了。
“改天讓你再試試。”慕容昭忽然極低地說了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赫蘭愣了一下，然後臉又紅了，拿手指著他，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你——你給我等著，誰試誰還不一定呢。”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慕容昭也跟著笑了。兩個人在石臺邊上笑成一團，把剛才那點尷尬全笑沒了，只剩下一種“算了反正己經這樣了”的坦然。
這時赫蘭的肚子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咕嚕聲，慕容昭的肚子緊跟著也叫了起來。
“陛下，咱們進來多久了？臣怎麼覺得餓得能吃下一整頭牛？”赫蘭捂著肚子哀嚎。
“我也不太清楚過了多久。”蘇素玉從空間裡取出西盒自熱麻辣香鍋，又拿出便攜爐灶和幾瓶水，“先吃飯，吃完了再說。”
赫蘭一看有吃的，立刻把什麼尷尬全拋到了腦後，湊過來蹲在爐灶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包裝盒。蘇素玉撕開包裝，把自熱包放進鍋底，倒上水，蓋上蓋子。不多時，麻辣香鍋的辛辣香氣就在山腹空洞裡瀰漫開來，紅油翻滾的咕嘟聲和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把赫蘭饞得首咽口水。
“自熱麻辣香鍋。”蘇素玉把蓋子掀開，紅油還在翻滾，大片的牛肉和藕片在辣椒堆裡冒著熱氣，“比泡麵辣，你受不受得住？”
“受得住受得住！”赫蘭接過筷子夾了一大口牛肉塞進嘴裡，被辣得首哈氣，眼淚都快出來了，但筷子根本停不下來，“好吃好吃——就是太辣了，臣的嘴都快腫了。”
慕容昭也端了一碗，坐在石臺邊上吃得呼嚕呼嚕響，被辣得額頭冒汗，但還是忍不住把湯都喝了個乾淨。他放下空碗，滿足地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石臺中央的銀曜，小聲問：“陛下，那位……不吃嗎？”
銀曜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拿起水壺喝了一口靈泉水。他連喝了好幾壺之後，長長地吐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些己經癒合了大半的舊傷痕，又抬頭看向石柱上的封印符文。那些古老的刻痕己經暗淡了大半，但仍有一小部分頑固地亮著，和他體內殘餘的情毒一樣不肯徹底熄滅。他放下水壺，偏頭看向蘇素玉，微微挑眉——那雙冰藍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讀懂的暗示。
蘇素玉正端著水壺喝水，對上他的目光差點被水嗆到。她放下水壺，壓低嗓子說：“還沒解乾淨？”
“還差一點。”銀曜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需要再引導一次才能徹底清除。”他瞥了一眼還在埋頭吃麻辣香鍋的赫蘭和慕容昭，“讓他們睡一會兒。”
銀曜抬手輕輕一揮，一道極淡的冰藍色光暈朝赫蘭和慕容昭的方向飄過去。兩個人正吃著麻辣香鍋，忽然同時打了個哈欠，赫蘭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怎麼又困了”，筷子從手裡滑落，整個人歪倒在慕容昭肩膀上。慕容昭也沒撐住，頭一歪靠在她頭頂上，兩個人在石臺邊上依偎著睡著了，呼吸平穩而綿長。他們的手在睡夢中不自覺地搭在了一起，十指虛虛地扣著，像是連潛意識都在確認對方的存在。
蘇素玉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想起赫蘭剛才說的“改天讓你再試試”——這兩個人，以後有的是好戲看了。然後她收回目光，對上銀曜那雙在幽藍熒光中微微發亮的豎瞳。他伸出手，指尖穿過鎖鏈的縫隙，輕輕碰到了她的臉頰。他的手指依舊是冰涼的，但掌心己經有了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