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一行人策馬回到營地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營中將士們知道陛下平安歸來,懸了好幾天的心總算落了地,各營陸續安靜下來,只剩下巡邏兵的腳步聲和篝火的噼啪聲。
紀武把馬交給親衛,親自去了伙房讓人燒了好幾桶熱水,又一桶一桶提到蘇素玉帳中,倒進浴桶裡。他伸手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好,這才走到蘇素玉面前:“陛下好好泡個澡,舒緩一下。臣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臣。”
蘇素玉看著他額角上被熱氣蒸出來的細汗,心裡暖了一下。這人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但每一件事都做到她心坎裡。她點了點頭,等紀武出去之後,褪了衣裳跨進浴桶,又從空間裡舀了好幾瓢靈泉水加進去。熱水混著靈泉水的清甜氣息,把她渾身的筋骨一寸一寸地泡開了,她靠在桶沿上滿足地嘆了口氣。在山洞裡這麼多天,雖說有靈泉水養著不覺疲憊,但泡熱水澡這種從頭到腳都舒坦的感覺是靈泉水替代不了的。
她閉上眼,腦子裡不自覺地浮現出銀曜化作流光沒入她眉心時的畫面。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眉心——光滑如常,什麼痕跡也沒有。她彎了下嘴角,心想那條冰蛟此刻正在迷霧山深處安穩地睡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休養好。從異世穿越到現在,她見過太多離奇的事,但跟一條活了幾千年的冰蛟雙修,還把他撿回空間裡養著——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泡完澡出來,她換了身乾淨的寢衣,剛在榻上坐下,紀武便端了碗熱粥掀簾進來。他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身深灰便袍,整個人又恢復了沉穩利落的模樣,只是眼眶底下的青黑還沒完全消。
“陛下這些天,肯定沒好好吃東西。臣讓伙房熬了點粥,趁熱喝。”
蘇素玉端起來喝了幾口,胃裡暖洋洋的。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她,目光安靜而專注,像一頭守在篝火邊上的大型獵犬,明明想被摸一摸,就是端端正正地等著她主動伸手。
“今晚要臣陪嗎?”
蘇素玉放下粥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才跟銀曜在山洞裡折騰了好幾天,現在又讓紀武陪著,總覺得心裡過不去。她拍了拍他手背:“今晚不用。這幾天在山裡確實挺累的,朕想好好睡一覺。而且今天來了月信,不方便。”
紀武一聽,立刻站起來說了句“臣去泡碗紅糖水”,轉身就出了帳子。不多時端了碗熱騰騰的紅糖薑茶回來,擱在蘇素玉手邊,又替她把被角掖好,這才退後一步:“陛下今晚好好歇息,臣就在隔壁,隨時叫臣。”
蘇素玉端起紅糖水喝了幾口,小腹的墜脹感緩了不少。她躺倒在榻上,心想這人平時沉默寡言,照顧起人來倒是比誰都細緻。這幾天又是雙修又是爬山又是迷路,月信還能準時來,說明她這身體底子確實被靈泉水養得夠結實。不過以後真不能再這麼縱慾了——山洞裡那幾天簡首跟不要命似的。可轉念一想銀曜那張臉,又覺得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第二天一早,蘇素玉起來灌了兩碗靈泉水,整個人徹底精神了。剛走出帳子,慕容昭便迎了上來,抱拳道:“陛下,從這裡到王城還有大半天的路程,今天趕一趕,明天一早就能到。臣覺得該把堂兄叫出來了——納降的事宜還得他出面主持,很多細節臣不太清楚,得提前跟他商議一下。”
蘇素玉這才想起來——慕容寒淵還在空間裡。她趕緊用意念探進去,發現他正蹲在靈泉池邊上,一手摟著蘇玥一手摟著蘇瑤,臉上帶著“我被遺忘了但我不說”的幽怨表情。她忍著笑,心念一動把人挪了出來。
慕容寒淵只覺得眼前一晃,人己經站在了營地中間。他穿了件藏藍便袍,長髮用銀簪束得整整齊齊,眯著眼看著蘇素玉,語氣裡帶著委屈:“玉兒,你也太狠心了。把我往空間裡一丟就是這麼多天,連個面都不露。沈放說你在外面忙,讓我別急——我能不急嗎?”
“我讓你多陪陪女兒還不好?空間裡有吃有喝,沈放還能陪你下棋,你急什麼。”
“我急你是真把我忘了還是假的。”他走到她面前放低了聲音,“今晚我陪你好不好?”
“今天不方便,來了月信。”
慕容寒淵低頭看了看她,眉頭微微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幾分調侃:“來月信了?那不是沒懷上。看來下次還得多努力才行。”
蘇素玉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己經有西個了,還不夠嗎?再多幾個你抱得過來嗎?”
慕容寒淵認真地想了想,說了一句讓蘇素玉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的話:“那就再生一對雙胞胎,反正空間裡地方大,孩子多了熱鬧。”
蘇素玉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確定他是認真的之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當我是母豬嗎?說生就生?趕緊去準備納降的事宜,別在這兒惦記這些有的沒的。”
兩人正說著話,呼延霆的大嗓門從營地那邊傳了過來:“陛下!你可算回來了!這七八天我們天天蹲在營地裡等訊息,什麼事也做不了。你要是再不回來,這世道又得亂了——好不容易打出個太平模樣,你一倒,那些剛歸附的地方肯定又要各自為王。臣當時就該跟著你一起進山的,下次你要再往山裡鑽,說什麼也得把臣帶上,臣別的不行,扛揍是一流的!”
蘇素玉聽著他的話,心裡被一股溫熱的東西慢慢填滿。她心想你們要是跟去了,她還怎麼跟銀曜雙修?那條蛟的情毒不解,現在還在山洞裡鎖著呢。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她抬了抬手,語氣從容而篤定:“這幾天讓大家擔心了。朕沒事,就是在山裡迷了路,轉了幾天才找到出口。放心,這天下才剛打出個模樣,朕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各自回營準備,今天繼續趕路,明天一早到王城。”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散了。
大軍拔營,沿著官道往王城方向開進。慕容寒淵策馬走在蘇素玉旁邊,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王城輪廓,忽然感慨道:“以前坐在王城裡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騎著馬,跟凌雲女皇一起從外面回自己的王城。這感覺倒是挺奇妙的。”
“後悔嗎?”
“後悔什麼?後悔降了?不後悔。”他偏頭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降了以後日子比以前舒坦多了。想女兒了就進空間陪她們,想你了就來找你。比以前天天在朝堂上跟老臣拍桌子強。”
蘇素玉彎了下嘴角,沒有接話。她坐在御輦裡,簾子半卷著,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王城城牆,忽然用意念輕輕探了一下空間。迷霧山深處的呼吸依舊平穩而深沉,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她收回意念,心想這一趟龍嶺之行雖然離奇,但收穫不小——撿了條上古冰蛟回來養著,還順便讓赫蘭和慕容昭湊成了一對。明天一早到王城,納降大典之後北冥就正式歸了凌雲。然後還有北狄,還有草原上那個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呼延烈。路還長,但今天先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