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素玉屏退了旁人，只留了赫蘭一個。赫蘭還以為陛下要交代什麼要緊的軍務，走路都帶著風。蘇素玉靠在榻上，拍了拍身邊的軟墊：“赫蘭，過來坐。”
赫蘭坐下來，神情嚴肅地問道：“陛下，是有什麼重要的任務派給我，是嗎？”
蘇素玉看著她，笑了一下：“別緊張，今天叫你來是私事。朕想給你和慕容昭賜婚。朕己經問過他了，他願意。現在問你，你願不願意？”
赫蘭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僵在榻上好一陣。她張了好幾次嘴，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握在一起，最後憋出一句：“誰要嫁給他了？那個呆子，爬山都喘，刀法也稀鬆——我怎麼可能看上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素玉打斷了：“人家願意了。你是不願意意對嗎？那朕幫他另找了，到時候別後悔哈！”
赫蘭又僵住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了一句極輕的：“他真願意了？”蘇素玉點了點頭。
赫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好一陣才小聲說了句：“其實他也沒那麼差。就是嘴笨，人倒是挺老實的。爬山的時候我腳滑了，他拽了我一把，拽得還挺緊的。”
蘇素玉彎了下嘴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朕面前不需裝。其實那天在山洞裡，你們倆己經做了夫妻。你的身體沒有告訴你嗎？”
赫蘭猛地抬頭，表情從羞澀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的羞恥。“陛下你這話什麼意思？”
蘇素玉放下茶碗，把那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情毒，結界，三天三夜。略過了銀曜的部分，只說了她和慕容昭被情毒所惑，在山洞裡做了夫妻。
赫蘭坐在榻上，手指攥著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沉默了好一陣，忽然拿手捂住了臉，從指縫裡漏出一句悶悶的聲音：“怪不得。怪不得我醒了以後渾身痠疼，腰跟被人折了似的，腿也合不攏，走路跟鴨子一樣。慕容昭那個殺千刀的——我還以為他是正人君子，在山洞裡規規矩矩的，結果他趁我神志不清的時候把我給——我要去砍了他！”說著就要去摸刀，被蘇素玉一把按住手腕。
“他不是趁你神志不清——他自己也中了情毒，神志不清。你們倆是互相的，而且是你先脫人家衣服的，還把人家胸口抓成那樣，他沒找你算賬就不錯了。”
赫蘭愣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碎片——她的手指好像確實抓過什麼東西，還會動。好像還有人在她耳邊喘氣，聲音很啞，一首在叫她的名字，叫得她心慌。還有銀鐲子一首在響，叮叮噹噹的，響得她耳朵都快聾了。她把手從蘇素玉手裡抽出來，重新捂住臉：“那也不能全怪我，誰讓他胸口那麼好抓——不是，我是說，他也沒吃虧——也不是，總之就是——陛下你能不能當什麼都沒聽見。”
蘇素玉靠在榻上看著她，語氣忽然溫和了下來：“赫蘭，你今年多大了？”
“快二十八了。”
“快二十八了。別人家的姑娘到了這個年紀，早就兒女成群了。慕容昭比你還大些，也快三十了，後院乾乾淨淨，連通房丫頭都沒有。安王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也不催他，由著他一年一年拖到現在。你說他為什麼一首沒娶？他以前跟朕說過，一首沒遇到合意的人，寧願單著也不願意將就。也許冥冥之中，他就是在等你，天賜的緣分吶！不要錯過了。”
赫蘭沉默了好一陣，手指從臉上放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聲音比平時輕了好幾分：“陛下，其實那天我心裡隱隱約約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怕自己想多了。而且他也沒提，我就假裝不知道。”
“那就是願意了。”
赫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嗯完之後趕緊把臉別到一邊，假裝在研究榻邊那盞宮燈上的流蘇有幾根。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陛下，那慕容昭以後會不會讓我也像你一樣，多收幾個面首？”
蘇素玉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拿袖子掩著嘴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你為什麼要學朕？”
“因為陛下收了好多啊，個個都那麼好看，臣覺得挺威風的。以後帶出去，一排站在校場上，多氣派。”
蘇素玉放下茶碗，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兩個人，一世一雙人，不好嗎？你想想，慕容昭一個你都搞不定，再來幾個，你忙得過來嗎？”
赫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那也行吧。慕容昭雖然不怎麼厲害，但好歹長得還行。以後我多練練他的刀法，把他練出來，帶出去也不丟人。還有吵架肯定吵不過我。”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彎了腰，銀鐲子在手腕上叮叮噹噹地響。
蘇素玉看著赫蘭手腕上那對銀鐲子，忽然想起山洞裡這對鐲子也是這麼響的。她彎了下嘴角，沒有說破，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後她忽然偏頭朝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提高了聲音：“聽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赫蘭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猛地轉頭看向屏風——慕容昭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走路的時候同手同腳，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他走到赫蘭面前站定，張了好幾次嘴，臉比赫蘭剛才還紅。
“那天在山洞裡我不是故意的，赫蘭，我發誓，此生唯你一人，絕不納妾！”
赫蘭盯著他看了好一陣，然後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朗而放肆，在寢殿裡迴盪了好一陣。她站起來走到慕容昭面前，伸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慕容昭，你敢納一個妾，我就養十個面首，而且全部帶回樓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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