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的時候，蘇素玉還趴在床榻上，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灌了好幾口靈泉水才緩過來。慕容寒淵倒是神清氣爽，換了件藏藍錦袍站在門口，見她開門出來，嘴角那抹弧度便翹了起來，走過來壓低嗓子說了句，“娘子，昨晚辛苦你了。”
蘇素玉瞪了他一眼：“死男人，還敢提昨晚。”
“我只是關心你。”慕容寒淵面不改色，“昨晚我問你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蘇素玉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問題——他在床上問她，他和呼延烈誰厲害。她當時趴在枕頭上，臉上的表情在無語和好笑之間變了好幾變，最後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你比完呼延烈，下次是不是還要比紀武，比完紀武再比那日松，你準備排個名次出來？”
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把臉埋進她後頸裡，悶悶地說了句，“罷了，當我沒問。”然後發了狠似的又折騰了她好一陣。後來消停了，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滿足地嘆了口氣，“玉兒，反正你現在在我懷裡，這就夠了。”
蘇素玉從回憶裡回過神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答案？”
慕容寒淵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算了，我怕受打擊。”
蘇素玉忍不住彎了下嘴角，沒有接話。
吃過早飯，一行人往安置地出發。安置地離盤縣不遠，馬車跑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蘇素玉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愣了一下。
一大片整齊的民居沿著緩坡排開，青磚灰瓦，獨門獨院，每一戶都有灶房、柴房和一小塊菜地。村口的主路己經鋪上了碎石，兩側新栽的樹苗還綁著支撐的木架，嫩綠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再往前走，有一片專門平整出來的空地，地上鋪著細沙，旁邊豎著幾根高低不同的木樁——那是給孩子玩的攀爬架，雖然簡陋，但做得結實，幾個工匠正在給木樁打磨稜角，說要磨圓了才不會磕傷孩子。
第一期安置房己經完全整理好了，院牆砌得齊整，火炕燒得乾燥，灶房的灶臺上連鐵鍋都架好了，每一戶門前的水渠裡淌著從山上引下來的山泉水。第二期正在蓋屋頂，工匠們蹲在房樑上鋪瓦片，敲敲打打的聲響從村頭傳到村尾。第三期的地基己經打好，石料和木料堆在工地邊上，幾十輛牛車正拉著新燒的青磚往這邊運。整個工地上少說有好幾千人同時在幹活，推車的、砌牆的、鋪瓦的、挖渠的，吆喝聲和工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蘇素玉站在村口往遠處望了好一陣，然後偏頭看了慕容寒淵一眼：“這麼短時間，進度這麼快？你太厲害啦！”
慕容寒淵指了指工地上那些正在埋頭幹活的工匠們：“你看看多少人？一天好幾千人輪班趕工，光磚窯就新開了好幾座，石料從附近好幾個縣一起調過來的，工匠是從北瀾城周邊徵集來的，管吃管住還給工錢，他們都願意幹。我天天泡在這裡盯著，老王爺說我都快成包工頭了。”
“這包工頭當得不錯。”蘇素玉彎了下嘴角。
“那當然，你留下的圖紙好，工匠們照著做也順手，每一戶都一樣，不會走樣。”
蘇素玉在安置地裡走了一圈，每一排房子都看了，每一條水渠都低頭檢查過。她在一戶剛完工的房子裡轉了一圈，出來後站在村口又望了一眼那片還在趕工的工地，然後偏頭對慕容寒淵說：“你找幾間空房出來，我給這裡留些物資。牧民們搬過來之後，柴米油鹽、生活日用品都缺不了。以後草原上的部落也會到這邊來進貨，多備些庫存總沒錯。”
慕容寒淵讓人在安置地邊上騰了好幾間空置的庫房。蘇素玉走進去，心念一動。成袋的精鹽、白糖、保暖衣、棉襪、手套、暖寶寶，一樣接一樣地從空間裡挪出來，很快就堆滿了大半間庫房。她又從空間裡拿出成捆的鋼筋和成袋的水泥，堆在旁邊的空地上——這些是給後續工程備的料。還有好幾大箱課本和筆墨紙硯，擱在旁邊的木架上，說是給學堂的。
她從空間裡又取出幾摞厚厚的冊子，封皮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肥皂作坊流程”、“牙膏作坊流程”、“洗衣粉作坊流程”，遞給慕容寒淵：“這是便民鋪子裡那些日化品的生產配方，以後你們自己在北瀾城開作坊，不用每次都從凌雲國總庫調貨。配方給你了，鋼筋水泥也給你了，後續的效益得你們自己整。作坊開起來，就業率拉上去，你們北瀾城的稅收自然就上來了，不用每次都等我從凌雲國調貨。我不可能永遠給你們兜底，你們得自己站起來。”
慕容寒淵接過那幾摞冊子，翻了幾頁，抬頭看著她：“這些配方你首接給我？不怕我拿去賣錢？”
“你賣了錢也是用在安置地上，我有什麼好怕的。再說了，你人都是我的，你的錢也是我的。”
“說到錢——聽說你給北狄留了很多物資，又給我留了這麼多鋼筋水泥，還自己掏腰包補貼便民鋪子，你的國庫還撐得住嗎？我記得你收降北冥的時候連國庫都沒動，全是自己倒貼。”他頓了一下，“如果缺銀錢了告訴我，不要自己硬撐。”
“你會這樣說，我很高興，但是還不需要。凌雲國的國庫不是吃素的。便民鋪子裡的貨不需要成本，賣出去的錢就是國庫的進項。雖然每件東西賣得便宜，但架不住全國幾千萬人一起買。修路修堤辦學堂，全是便民鋪子賺來的銀子。收你們北冥我沒動你的國庫，收西戎、北厲、大周我也沒動——你們的國庫還是你們的，用來發展本地。我自己那份，是便民鋪子替我賺的。”
慕容寒淵看著她，好一陣沒有說話。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幾摞作坊流程冊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幾間堆滿了物資的庫房，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你放心。這些配方我會抓在自己手裡，不會流出去，也會親自盯著工匠們學，作坊的事己經在籌備了，就在安置地附近劃一塊地，專門做工坊區。以後草原上的羊毛可以首接運過來加工，不用再低價賣給中間商。”
蘇素玉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老王爺和幾個屬官，語氣忽然嚴肅了幾分：“還有一件事——便民鋪子的貨可以賣，作坊可以開，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治安穩定。配方雖然給了你們，但如果有人偷工減料、以次充好，那就是砸凌雲國的招牌。帶頭鬧事的人一定要嚴懲，殺一儆百才能震懾住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仁政是給守規矩的百姓的，鐵腕是給不守規矩的人的，兩樣缺一不可。”
慕容寒淵鄭重地點了點頭：“己經安排下去了。各坊都設了治安隊，巡邏的班次也排好了。老王爺親自盯著，出了亂子唯他是問。”
老王爺在旁邊拿柺杖頓了頓地，“老臣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幾年，等安置地全蓋好了再回家養老。”
“王爺養老還早呢？還能再幹好幾年。”
這時候，郭平、周義、韓馳幾個將領也到了安置地。郭平站在村口往遠處望了好一陣，扭頭對旁邊的周義說，“這地方以後比咱們石屏關熱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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