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草原邊境己經等了三天，呼延霆依舊沒有任何訊息。
蘇素玉在中軍大帳裡翻著紀武剛畫好的周邊地形圖，手指沿著草原邊境線慢慢移動，偶爾停下來在一個標註了水源的位置上輕輕點一下。帳簾半卷著，暮色從縫隙裡漏進來，把她面前那張輿圖染成了淡金色。紀武坐在她右手邊，把各營報上來的備戰情況一頁一頁地念給她聽。慕容寒淵端著碗茶靠在帳柱上，難得沒有插嘴，只是偶爾偏頭看一眼帳外那片越來越暗的草原天際線。
“三天了。”蘇素玉把輿圖擱在案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呼延霆走的時候朕給了他兩天時間。現在三天了，應該是談崩了。明天一早，大軍入境。”
紀武把備戰名冊合上，抬頭看著她：“陛下，臣建議再等一天。呼延霆是草原人，他熟悉地形，也許在路上耽擱了，也許己經被扣下了。扣下了不代表談崩了——也許正在勸他阿父。大軍多等一天，給他多留一線機會。”
“臣也覺得可以再等一天。”慕容寒淵難得跟紀武意見一致，放下茶碗走過來，“反正大軍己經紮了營，多等一天不多。萬一他正跪在他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勸降，咱們大軍一壓過去，他勸了一半的話就全白說了。”
蘇素玉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茶碗擱在案上。“行，那就再等一天。”
結果又等了一天，呼延霆還是沒有任何訊息。
傍晚時分，蘇素玉把中軍大帳裡的燈全點上了，輿圖鋪在案上，各營主將圍了一圈。紀武站在輿圖前，手裡拿著根細木棍，在草原邊境的幾個關鍵位置上逐一點過去，把明天的行軍路線和各營的推進方向一一交代清楚。“郭平帶前鋒營沿河谷推進，韓馳帶左翼騎兵從側面包抄，周義坐鎮後方統籌糧草和輜重。”紀武的細木棍在一個空著的標記上停了一下——那是呼延霆的位置。他頓了一下，極低地說了句“這個位置先空著”，然後繼續往下講。
蘇素玉聽見了，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她偏頭看了一眼帳外那片漆黑的草原天際線，心想，那個大塊頭到底是死是活，也該有個信了。
安排完各營的任務，慕容寒淵忽然偏頭看著蘇素玉，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玉兒，這次去草原，你打算收他們的衣服嗎？”
蘇素玉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偏頭看了他一眼。慕容寒淵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三分好奇，三分期待，還有西分幸災樂禍。
“在玉門關，我的兵被你收得精光，蹲在城牆根底下凍得跟鵪鶉似的，韓徵到現在提起來還臉紅。”他放下茶碗，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再說了，我好歹也是寧北王，見過自己兵光屁股的樣子，還沒見過草原兵光屁股的樣子。人生嘛，總得長長見識。”
滿帳的人都笑了。郭平拿手遮著嘴咳了一聲，韓馳拿刀柄輕輕敲了一下案角，“寧北王你這愛好有點獨特呀！”
蘇素玉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你這個人不懷好心。”
“我這叫合理建議。”慕容寒淵理首氣壯，“又不是讓你把他們的牛羊也收了——牛羊收了還得變出來，麻煩。”
蘇素玉端著茶碗靠進椅背裡，想了想，說：“如果他們太難搞了，就收。把他們收乾淨以後，看他們用什麼抵抗。”
慕容寒淵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站前排，親眼看看。”
坐在角落裡的赫蘭忽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到蘇素玉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利落得跟校場上的老兵一模一樣。“陛下！明天臣貼身保護你！誰想動我們女皇陛下，先踩著臣的屍體過去！”
慕容昭在旁邊極低地說了句，“你上次在龍嶺也是這麼說的，結果……”
赫蘭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什麼意思！想拆臺呀！”
“沒有的事，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保護陛下，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慕容昭一臉討好道。
“不要臉，誰和你是夫妻呀！”
紀武輕輕咳了一聲，語調平平地說了句，“你們倆要吵回去吵，這裡在議正事。”
赫蘭和慕容昭同時閉嘴，但赫蘭站起來的時候還是偷偷拿手肘撞了慕容昭一下，慕容昭假裝被撞得很疼，捂著肋骨朝她做了個鬼臉。
蘇素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明天你就在朕身邊。”
赫蘭使勁點頭，站起來把彎刀插回腰間，退到慕容昭旁邊站定。
紀武把細木棍擱在輿圖邊上，開始做最後的確認。明天一早前鋒營從河谷位置推進入境，左翼騎兵沿河谷包抄，中軍壓陣，陛下的御輦在中軍後方，赫蘭貼身護衛。各部今晚把馬餵飽了，氣槍擦乾淨了，彈藥檢查好，明天寅時造飯，卯時出發。
蘇素玉站起來，掃了一圈帳中所有人。暮色己經完全沉下去了，帳外篝火噼啪響著，巡邏兵的腳步聲遠遠傳來。她開口了，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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