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大軍從草原邊境拔營出發。十幾萬人馬正式踏入北狄境內，前鋒營在前，左翼騎兵在側，中軍壓陣。玄底金鳳旗在晨風裡翻卷著獵獵作響，槍桿如林，鎧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出發不到一個時辰，前鋒營便遭遇了第一波阻擊。不是幾十人的斥候小隊，是整整三千北狄騎兵，黑壓壓地列在一道緩坡上。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騎著一匹棗紅馬，遠遠看見凌雲軍的金鳳旗，彎刀朝天一指，三千騎兵同時發出震天的呼嘯，馬蹄如雷鳴般朝前鋒營壓了過來。草屑被踏得西濺，大地都在微微發顫。
郭平騎在馬上，抬手一揮：“盾陣！”
前排盾兵齊刷刷地把盾牌往地上一頓，後排一千氣槍手架槍、瞄準，動作整齊得像在校場上演練。郭平沒有立刻下令開火，他在等。騎兵衝鋒最怕的不是槍，是距離——距離越近，氣槍的殺傷力越大。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北狄騎兵的彎刀在晨光下閃著雪亮的寒芒，馬蹄聲震得人耳膜嗡嗡響，前排盾兵的手心裡全是汗，但盾牌紋絲不動。
“放！”
第一輪齊射。衝在最前面的北狄騎兵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整排整排地往後倒。戰馬嘶鳴著翻倒，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後面的人剎不住馬，被絆倒了一片，草屑和塵土混著血霧在半空中翻卷。但這些人悍不畏死，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二輪——放！”
第二輪齊射緊隨而至，又倒了一批。領頭的絡腮鬍子揮舞著彎刀，嘴裡喊著草原上的戰號，催馬衝在最前面。他的戰馬胸口中了兩槍，前蹄一軟，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甩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枯草，肩膀撞在一塊裸露的岩石上，骨頭咔嚓一聲，他咬著牙想要撐起來，手臂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韓馳帶著左翼騎兵從側面河谷裡殺了出來。氣槍輪射之後，他拔出唐刀，一馬當先切入北狄騎兵的側翼。凌雲軍的騎兵刀法凌厲，每一刀都劈在北狄騎兵的薄弱處——馬腿、手腕、刀柄。韓馳一刀劈翻了一個北狄騎兵，刀刃在對方彎刀的刀背上磕出一串火星，那人虎口震裂，彎刀脫手飛出去老遠。韓馳沒有停，策馬繼續往前衝，身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上，把北狄騎兵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殘兵潰散而逃，韓馳帶人追了好一陣，把跑得慢的全捆了回來。有的北狄騎兵被追得跳進了河谷，凍得渾身發抖，被凌雲兵從水裡拽上來的時候嘴唇都是紫的。俘虜被串成一串押到後方，有人腿上中了槍一瘸一拐地走著，有人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地喊著草原上的粗話，被旁邊的凌雲兵拿布條把嘴給堵上了。
郭平策馬走到那個絡腮鬍子跟前。那人仰面躺在地上，肩膀上的槍傷還在往外滲血，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裡咬著牙，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全是血絲和不甘。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兩個凌雲兵按住了肩膀。
“降不降？”郭平低頭看著他，語氣很淡。
絡腮鬍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不降！老子寧死也不降你這個妖女的走狗！”
郭平沒有動怒。他偏頭對旁邊的親衛說了句：“捆了，押回去。等他自己想通了再說。”親衛領命，麻利地把絡腮鬍子五花大綁，拖到俘虜隊伍裡。醫療兵上來給他止了血，但沒有進一步治療——凌雲軍的規矩，降了才給治。沒降之前，只保他不死。
大軍繼續往草原深處推進。從清晨到午後，又遇到了好幾波阻擊。北狄人提前在草原上布了伏兵，有的藏在枯草叢裡，有的埋伏在河谷兩側的矮丘後面。有一隊騎兵從側翼繞到後方想要偷襲輜重隊，被周義帶人堵了個正著。周義沒有立刻開火，而是等他們衝進了河谷之後才下令兩面夾擊——氣槍從兩側矮丘上往下打，把北狄騎兵堵在河谷裡進退不得，一個都沒跑掉。
每一波阻擊都被幹脆利落地擊潰。郭平指揮前鋒營穩紮穩打，盾兵在前壓陣，氣槍手在後輪射，騎兵從側翼切入分割包圍，一套戰術行雲流水，北狄騎兵的彎刀甚至很難有機會碰到凌雲軍的盾牌。俘虜一串一串地被捆起來押到後方，兵器鎧甲被收繳堆在輜重車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蘇素玉走過來一揮手，全進了空間，慕容寒淵站在旁邊，笑了笑，“唉！誰能是你的對手，呼延烈那小子等著被抓吧！”
到了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凌雲軍己經接連擊潰了好幾波阻擊，俘虜抓了好幾千人。蘇素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輿圖，下令就地紮營。
紀武帶人沿營地外圍走了一圈，把火把插在營地西周，每隔幾步就設一個崗哨，又派了幾隊騎兵輪流巡夜。他在營地外圍每隔一段距離就生起一堆篝火，篝火之間安排哨兵輪流敲梆子。草原上的狼群專挑天黑之後摸到營地邊上，叼走落單的馬匹，但狼怕火，也怕人聲。打了這麼多年仗，這些都是刻在骨子裡的常識，不用任何人吩咐。
篝火亮起來之後，遠處的黑暗裡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蒼涼，在空曠的草原上回蕩了好幾圈。幾個老兵蹲在火堆邊上拿氣槍敲著槍管，“這草原上的狼比北冥的雪狼叫得還難聽。”
另一個老兵說道，“那是因為你聽不懂，也許人家是在唱歌。〞
安頓好營防之後，蘇素玉讓人把今天抓來的俘虜全押到營地中央。壯漢們把一串一串的俘虜從臨時圍欄裡拖出來，像拴螞蚱一樣用粗麻繩連成一長串，蹲在篝火邊上。大冷的天，這些人被收繳了兵器和鎧甲，只穿著單薄的皮袍，被草原上的夜風吹得瑟瑟發抖。
紀武帶著幾個文書吏挨個登記俘虜的姓名和所屬部落。赫蘭帶著親衛在旁邊維持秩序，手裡的彎刀始終沒有出鞘，但她的眼神比刀鋒還冷。慕容昭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難得沒有拌嘴。
有個滿臉橫肉的北狄漢子被押過來的時候，忽然猛地掙扎了一下，兩個押送他的凌雲兵差點被他掀翻。他仰起頭朝蘇素玉的方向啐了一口，罵道：“妖女！你以為能收服草原？做夢！我們草原上的男兒寧死不降！”旁邊幾個俘虜也跟著罵起來，有人說她用邪術迷惑了降王，有人罵她靠床上功夫收服了那些男人。
蘇素玉還沒開口，慕容寒淵己經從旁邊大步走了過去。他一腳踹在那人胸口上，把人踹翻在地，緊接著又是一腳踢在腰眼上，踢得他像只煮熟的蝦米一樣蜷起來。
“你罵誰是妖女？”慕容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她是我的愛人，是我孩子的母親。你這種雜碎也配提她？”
他彎下腰，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一字一頓地說：“要是再讓我聽見你說她一個字，我現在就讓你永遠閉嘴。”他鬆開手，那人跌回地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敢再罵。旁邊幾個起鬨的俘虜也全都安靜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蘇素玉站在篝火邊上，看著慕容寒淵的背影。火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痞氣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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