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王帳裡的火盆邊上。帳簾落下，把草原上的寒風擋在外面，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暖融融的。蘇娜趴在蘇素玉膝蓋上，蘇昊和蘇朔並肩坐在呼延烈右手邊，三個孩子都安安靜靜的。草原的夜晚靜得只剩下火盆裡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帳外巡邏兵遠遠傳來的腳步聲。
呼延烈偏頭看著蘇素玉，忽然開口了：“玉兒，明天我想帶孩子們出去走走，騎騎馬，看看草原。他們過兩天就要走了，我想多陪陪他們。”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蘇素玉聽得出來，他己經想了很久了——從他今晚吃飯時老是偏頭看孩子們，她就猜到了。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吧。”
“你不去嗎？一家人難得在一起。以前在草原上，你和我——那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現在多了三個小的，你就不想一起去？這次我親手給你們烤羊肉。我的烤肉手藝絕了。”
蘇素玉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她膝蓋上的蘇娜，小姑娘正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嘴巴微微嘟著。她又看了看蘇昊和蘇朔——兩個小子雖然沒有說話，但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安靜地等著她的回答。蘇昊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弓弦，蘇朔把小箭囊擱在膝蓋上，兩個人都沒開口，但蘇素玉知道他們也在等。她彎了下嘴角：“好，明天一起去。”心想他這兩天確實該多陪陪孩子們，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
蘇娜高興得一把抱住蘇素玉的胳膊，然後扭頭朝蘇昊喊：“哥！孃親也去！明天我們看爹爹獵黃羊，吃烤肉。”
蘇昊坐在原地，嘴角微微一彎，“爹爹上次篝火晚會上的烤全羊他沒烤好，這次別又烤糊了。〞
呼延烈在旁邊清了清嗓子，“上次那是火太大了，這次不會了。”
蘇昊沒有接話，只是用一種和他孃親一模一樣的眼神看了他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內容非常豐富。蘇朔在旁邊安靜地整理著自己的小箭囊。
蘇素玉偏頭看向坐在旁邊的紀武。紀武依舊端著他那碗萬年不變的茶，正藉著火盆的光看手裡的輿圖，另一隻手裡還捏著根圓珠筆。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
“你明天去不去。”
紀武把輿圖擱下：“不去了，臣還有事——回程路線還有些細節要核對，各營的物資也要清點。”她彎了下嘴角，沒有勉強他，只是說了句，“那你忙你的。”知道他是想給呼延烈和孩子們留空間獨處，永遠都是那麼體貼周全。紀武重新拿起輿圖和筆，在火盆的光下繼續標註，嘴角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蘇娜天剛亮就跑來敲蘇昊和蘇朔的帳篷，在外面喊：“兄長，你們快點！太陽都出來了你們還不起床！”蘇昊掀開簾子出來的時候己經穿戴整齊，小弓掛在腰間，箭囊背在背上，整個人精神得很。他看著蘇娜那頭跑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你辮子都跑歪了。”
蘇娜伸手摸了摸，確實是歪的，剛要跑回去找蘇素玉重新紮，蘇朔己經跟出來了，手裡拿著根髮帶。蘇娜乖乖站住，讓他把歪掉的辮子重新綁好，嘴裡還在催快點快點，爹爹該等急了。
呼延烈從王帳那邊大步走過來，彎腰去抱蘇娜：“今天跟爹爹騎一匹馬可好！”
“好，爹爹要騎快點，像風一樣快。”
“好，爹爹一定比風還快。”父女倆咯咯笑起來。
兩個親衛牽了馬過來，把蘇昊和蘇朔分別抱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馬。蘇素玉從王帳裡出來，換了身利落的騎裝，長髮用銀扣皮繩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凌雲女皇，倒像個帶著家人出門踏青的尋常女子。呼延烈看見她的第一眼，腳步頓了一下，想起她當年在草原上也是這副模樣——乾淨利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蘇素玉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偏頭看了他一眼：“愣著幹嘛，孩子們都等著了。”
呼延烈回過神來，又交代親衛去伙房取了些鹽和鐵籤帶上。一家人沿著河谷一路往北跑，冬天的草原一片銀白，遠處的山脊上覆著厚厚的積雪，河水結了冰，馬蹄踏過發出清脆的聲響。蘇娜坐在呼延烈身前，張開雙臂迎著風喊“飛起來了”，嚇得呼延烈趕緊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小心點，你別真飛了，爹爹可捨不得。”
“飛不了，爹爹你抱得這麼緊，跟綁羊似的，我翅膀都張不開。”呼延烈低頭看了看自己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確實有點緊，稍微鬆了鬆。蘇娜立刻張開雙臂繼續喊“飛起來了”，然後回頭朝蘇昊喊，“哥你看我飛得高不高。〞
“別鬧，再飛就掉下去了。“
蘇娜朝他吐了吐舌頭，又轉回去繼續飛。蘇昊和蘇朔各自坐在親衛身前，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望著遠處雪原上奔跑的黃羊群。
到了一處背風的草坡，呼延烈發現遠處有一群黃羊正低頭在雪地裡刨草根。他翻身下馬，把蘇娜從馬背上抱下來，放到蘇素玉懷裡，又從親衛手裡接過弓箭，策馬朝黃羊群的方向跑去。蘇娜靠在蘇素玉懷裡，仰頭問，“孃親，爹爹能射中嗎？〞
“能，你爹爹可厲害啦。”
呼延烈策馬繞到側翼，搭箭拉弓，一箭射中了一隻黃羊。親衛策馬過去把獵物拎回來，呼延烈翻身下馬，在一處背風的草坡下生了堆火，親自動手處理獵物。幾個親衛想幫忙，被他擺手拒絕了：“我想親手給孩子們烤。”
處理好了以後，把黃羊架在火上慢慢地烤，油脂滴在炭火裡濺起火星子，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蘇娜從蘇素玉懷裡滑下來，蹲在篝火邊上眼巴巴地盯著，時不時問一句：“爹爹，好了沒有。”
“別急哈！馬上好了，你再數一百下就可以吃啦！”蘇娜真的開始數，數到五十的時候蘇昊在旁邊說了句，“爹爹騙你的，傻丫頭，羊排至少還要烤半炷香。〞
蘇娜扭頭瞪了呼延烈一眼，呼延烈面不改色地說，“爹爹只是估算失誤，真的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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