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望著月光下平靜的江面，沉默了好一陣。身後的火光還在半山腰緩緩移動，號令聲和腳步聲遠遠傳來，像一場沒有戰鼓的行軍。她忽然轉過頭，看向銀曜，語氣鄭重得與方才判若兩人。
“我們軍隊己經搬到半山腰了，但松江下游兩岸還有不少村鎮。你下去收蛟，萬一它們掙扎起來又攪起大浪，下游的百姓怎麼辦？要不要連夜通知沿岸各州縣，讓百姓也往高處撤？”
銀曜看著她，豎瞳裡的光芒微微柔和了幾分。這女人，剛才還在帳子裡跟他鬥嘴，轉頭就能想到下游百姓的安危。他開口了，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
“不必，你們搬營是因為把營帳紮在河灘最低窪的地方，水稍微漲一點就能淹到腳踝。但沿岸的村鎮都在堤壩後面，這道堤壩修得高，也修得結實，水漫不過去。而且本座收那兩條蛟，不會給它們攪起大浪的機會——若是順利，本座會在水下便將它們制住，水面最多泛起幾圈漣漪，連堤壩的邊都夠不著。就算它們掙扎片刻，本座也會把戰場引到天上去。你放心，你的百姓不會有事。”
蘇素玉仰頭看著他，腦子裡浮現出堤壩後面那些村莊在夜色裡安靜沉睡的樣子——那些新蓋的瓦房，那些新栽的樹苗，那些好不容易從洪水中緩過來的農田。她彎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沒有算計，沒有貪財，只是一種單純的、被安撫之後的安心。
“那就好。謝謝你替我想這些。”
銀曜微微偏過頭去，沒有接話。但蘇素玉分明看見他的耳尖又動了——這人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都是這個反應，她己經摸出門道了。
她重新望向江面，把腦子裡那根弦從“百姓安危”撥到了“下水準備”上，偏頭看著他：“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現在就走嗎？”
銀曜負手而立，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你這麼急做什麼。那兩條蛟又不會連夜搬家。”
“我當然急啊！你想想，等天亮了，十幾萬將士從半山腰往下看，看見他們的女皇跟一條冰蛟從江裡冒出來——他們怎麼想？再說了，白天干活不方便，趁天黑把事辦了，天亮之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我連怎麼跟赫蘭解釋都想好了——就說我去江邊巡夜了。反正她最多嘀咕一句陛下你怎麼半夜不睡覺，不會追問的。”
“你巡夜能巡到江底去？”
“那我就說去檢查堤壩了。反正馬知州又不在，沒人拆穿我。”蘇素玉面不改色。
銀曜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豎瞳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蘇素玉又想起一個問題：“江底應該烏漆抹黑的吧！那不是什麼都看不見？而且我只是凡人，沒有夜視眼。你在水裡肯定跟大白天似的，我下去就是睜眼瞎。萬一我在你的泡泡裡伸手不見五指，連哪邊是上哪邊是下都分不清，還怎麼收寶貝？”
“你倒是考慮得周全。”銀曜低頭看著她，“本座給你的避水結界自然會附帶照明的功能。結界內會有冰藍色的熒光，足夠你看清水底的一草一木。”
“冰藍色的熒光？”蘇素玉眼睛一亮，“就是跟你鱗片一個顏色的那種光？那還挺好看的。不過亮度夠不夠？能不能調？有沒有強光模式？萬一那兩條蛟住的地方特別大，跟宮殿似的，我得看清楚才能挑值錢的拿。你這眼色就不錯，到時候給我把結界調到最亮，我下去以後就跟打著燈籠逛夜市一樣——不對，是打著冰蛟牌燈籠，獨此一家。”
銀曜的豎瞳眯了一下。冰蛟牌燈籠。他活了上萬年，頭一回被人比作燈籠。
“本座不是燈籠。”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靈界正統，萬載玄冰孕育而生的高貴冰蛟王族。”蘇素玉說得極其順溜，“打個比方嘛。還有一件事——你給我的那個泡泡，除了能在水裡喘氣、能發光之外，有沒有防禦功能？”
銀曜微微挑眉。
“你想啊！”蘇素玉掰著手指頭跟他算，“你把那兩條蛟引開了，我就一個人在旁邊收東西。萬一水裡還有別的東西——不是說蛟都有蝦兵蟹將嗎？或者那種牙齒特別大的怪魚，萬一趁你不在跑過來咬我怎麼辦？我可是凡人，在水裡連跑都跑不快。結界要是隻能喘氣不能擋攻擊，那我不就成砧板上的肉了？我可不想被人撈上去的時候只剩一隻靴子。”
銀曜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問得多了卻又不得不承認她問得有道理的微妙無奈：“本座給你的避水結界，自然是全方位防護的。凡水中的生物，無論是魚是蛇還是別的什麼，都破不開它。就是那兩條蛟親自來撞，也得費上好一陣工夫。”
蘇素玉長長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你這結界比我們凌雲軍的盾牌還管用，盾牌只能擋前面，你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你簡首就是我的財神爺，又會避水又會照明又會防護，啥都會。跟著你混真是太爽了。”
銀曜垂眸看著她那副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跟著他混太爽了——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誇一條上古冰蛟，倒像是在誇一個很會做生意的掌櫃。
蘇素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短打：“對了，我從水裡上來的時候，衣服會不會全溼透了？回去被赫蘭看見，還以為我掉江裡了。堂堂凌雲女皇，半夜從江裡爬出來跟只落湯雞似的，傳出去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你在結界裡，江水根本沾不到你。出來時衣服自然是乾爽的。”
蘇素玉由衷地讚歎道：“這結界比我空間裡的烘乾機還好使。行，裝備齊全——避水、照明、防護、烘乾，西合一。你這結界要是能量產，便民鋪子都不用賣雨具了。”
銀曜沒有理她，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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