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組都長。
風吹過鐵塔頂端的銅天線,發出斷續的嗖嗖嗖的聲音。
大約過了近一盞茶的功夫,接收機裡傳來了迴響,但這一次的斷斷續續特別嚴重,不仔細聽壓根不知道發來的是什麼玩意。
方孝孺側著頭聽了很久,才在記錄本上寫道:“三百里……收到回傳,訊號極其微弱,斷續,僅有幾次節奏可辨,整體訊號己無法穩定識別。”
朱十八點點頭沒有說話。
三百里,從應天到鳳陽的距離,這就是鐵塔本身的極限了。
“鐵塔這邊到此為止。”朱十八的聲音平穩,“記錄好資料,把每一組測試的距離、訊號強度、干擾情況都寫清楚,準備下一項。”
沈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得發僵的膝蓋,轉身朝著山腳下那輛載著熱氣球的板車走過去。
王虎把電流計收進工具箱,帶著兩個學徒開始拆發射機和鐵塔接線盒之間的連線線。
方孝孺還在埋頭整理記錄本上的資料,筆尖在紙面上划動的聲音和遠處山道上沈括指揮人搬運熱氣球的吆喝聲混在一起,被山風捲著送到半空中。
熱氣球被從板車上卸下來的時候,朱十八走到近前看了看。
氣囊疊得整整齊齊,帆布面上沒有修補痕跡,閥門和繩索都完好。
吊籃是沈括改良過的那一版,底部加了一個可以收放天線的金屬線軸,線軸上纏著一卷輕質的銅導線。
吊籃的西角用結實的麻繩連著一隻鐵製配重塊,防止天線垂下時吊籃過度傾斜。
幾個學徒拉動繩索展開氣囊,一個熟練的老工匠握著鼓風機介面對準氣囊底部的進氣口,開始往裡面送氣。
帆布面逐漸鼓起來,從扁平的疊層緩緩膨脹成飽滿的球形。
膨脹到了約七成左右的時候,老工匠示意停止鼓風,開始點燃熱氣球裡的火爐。
短短幾刻鐘,熱氣球就一點點立了起來。
沈括跳進吊籃裡檢查了一遍底部線軸的轉動是否順暢,又拉了一下那根備用的安全繩,確認沒有問題才鑽出來:“郡王,熱氣球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升空。”
朱十八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正走向正午的位置,天空晴朗,只有幾縷薄雲掛在遠處的山脊線上。
“好!”他說,“先升到三十丈,掛上天線,跟鐵塔的饋線並在一起,給徐州方向發一組訊號。”
沈括點了點頭,重新跳進吊籃,拉了拉連線地面的繩索,熱氣球微微晃動了一下,開始緩緩上升。
氣囊的帆布面被日光和內部的空氣撐得飽滿,在上升的過程中發出輕微的繃緊聲。
吊籃隨著氣球的升空一點點離開地面,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點升上高空。
朱十八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球體慢慢升上天空,吊籃底部垂下來的那捲導線在上升過程中被緩緩釋放,銅線在日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亮。
沈括在吊籃里拉動線軸,把那根長導線慢慢放下來,首到導線底端接觸到鐵塔頂部的天線底座。
地面上的方孝孺看著吊籃的動作同步調整著線路的連線。
朱十八站在塔底,緊張的望著那片晴空和懸在半空的熱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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