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港口回到馬車上的時候,朱十八褲腿下襬沾了一層細碎的沙粒,海風把頭髮吹得有些凌亂,衣領邊緣也捲起了一道細褶。
徐妙清和藍沁怡此時若在這,定會含笑幫他整理凌亂的髮型。
主要也是沒辦法,朱十八就是有那麼一根呆毛,不管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總是會翹起來。
朱標坐在他對面,外袍的袖口也被風吹得有些鬆散,他低頭繫了一下袖口,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馬車正沿著來路往回走,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海岸線重新變回密集的房屋和街巷。
朱十八靠在車壁上,開口問了一句:“海軍學堂在哪個方向?”
朱標想了想:“顧德之前提過,在縣城東南方向,靠海不遠,離港口大約兩三里路。”
朱十八點了點頭,拍了拍車壁跟前面的顧德說了一聲,馬車在路口拐了個彎,沿著一條比來路更窄的街道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海軍學堂的院牆比朱十八想象的要低調得多。
不高,灰磚砌的,牆頭上沒有裝飾,只在拐角處立著一根旗杆,旗杆頂端空著,大概是今天沒有升旗的日程。
院門是兩扇普通的黑漆木門,門扇上的漆面己經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露出底下的木紋,合頁沒有生鏽,顯然是有人定期上油保養。
門楣上沒有掛匾額,只在門框旁邊的牆面上嵌著一塊石牌,上面刻著“大明海軍學堂”六個字,字跡剛硬,筆畫收束乾脆,看著不像文官的手筆,倒像是武人所題。
馬車在院門口停穩,朱十八跳下車的時候,院門己經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短褐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來,身形壯實,面膛微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邊曬出來的膚色,胳膊粗壯,袖口捲到肘彎,露出一截被海風吹得粗糙的小臂。
他看見朱標和朱十八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臣海軍學堂副教習趙廷玉,不知太子殿下和郡王駕臨,有失遠迎!”
朱十八擺了擺手:“趙教習不必多禮,我們剛從港口那邊過來,順道過來看看學堂。李文忠不在,這邊現在是你管著?”
趙廷玉首起身來,側身引路:“李將軍前些日子奉旨回京了,臨行前交代臣暫管學堂日常事務。殿下、郡王請進,臣帶二位看一下校舍和訓練設施。”
他推開院門,朱十八邁步跨過門檻。
院子裡比外面看起來要寬闊得多,正對面是一排青磚平房,大約十幾間,窗明几淨,窗臺上沒有雜物。
左側是一片平整的泥土地面,踩上去堅實平整,邊緣畫著幾道白線,劃分成幾個不同的區域,幾根木杆插在地上,杆上綁著布條,在風裡微微飄動。
右側有一排低矮的棚屋,棚簷下堆著幾捆繩索和幾隻木桶,旁邊還有一座用木板搭成的簡易瞭望臺,臺子不高,但站在上面應該能看到遠處的海面。
趙廷玉帶著他們先去了那排青磚平房。
推開第一間屋門,裡面是一間教室,擺著十幾張課桌,桌面乾淨,牆上掛著一塊黑板,黑板上還留著半幅沒擦乾淨的字,畫著幾道簡易的航海路線圖,旁邊寫著風向和流速的標註。
課桌上攤著幾本開啟的簿子,紙頁上寫滿了字,筆跡工整,看起來是學生們的課堂筆記。
朱十八走到一張課桌前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內容,是潮汐計算的練習題目,每一道題下面都列了詳細的推導步驟,不是隻寫答案的那種應付交差的方式,看得出教習對基本功抓得很緊。
趙廷玉站在門口等他們看完,然後引著他們去了第二間屋。
這間屋是航海圖室,牆壁上掛著幾幅海圖,比松江府輿圖大了好幾倍,圖上標註著沿岸的航道、島嶼和暗礁位置,墨線密集但排列有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