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木桌,桌面上鋪著一幅半成品海圖,邊角用鎮紙壓著,旁邊擱著幾支細筆和幾罐不同顏色的墨水,顯然最近還有人在這張桌上修改過標註。
朱十八站在桌前看了片刻,圖的標註方式和細節處理跟他在工研院見過的圖紙風格接近,應該是格致院參與建設時留下的標準。
看完航海圖室之後趙廷玉又引他們去了後面的訓練場。
那片泥土地面就是學生們的日常操練場地,邊緣立著幾根用來練習繩結和爬繩的木柱,柱身上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經常有人使用。
旁邊還有一座用粗木搭成的簡易船形結構,模仿甲板的形狀和高度,上面固定著幾根繩索和滑輪裝置,大概是用來練習帆索操作的。
訓練場邊上的工具棚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繩索、滑輪、木槳和帆布,分類明確。
朱十八走了一圈之後站定:“趙教習,現在學堂裡有多少學生?”
趙廷玉想了想:“目前在校的學生加上剛入學的一批,總共西百八十餘人。其中第一批學生己經完成了基礎課程,正在跟船做近海實習。第二批學生正在上中級課程,以航海、氣象和艦炮操作的理論和基礎操作為主。第三批是今年春天剛入學的,人數最少,還在基礎階段。李將軍回京前留了話,說下半年計劃再招一批,預計明年在校學生能達到六百人以上。”
朱十八聽了這個數字,點了點頭:“西百八十人。人少不要緊,大明的海軍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咱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才。只要學堂持續辦下去,第一批畢業的學生帶第二批,第二批帶第三批,慢慢就會多起來。格致院也是從幾十個學生開始帶起來的,現在不也成了大明的學府。”
他轉過頭看向朱標:“標兒,你覺得呢?”
朱標正在看那面練習攀爬的木柱,聽到問話轉過身來:“侄孫覺得這座學堂的底子比預想的紮實。剛才看到那間教室的學生筆記,潮汐計算的推導步驟寫得很清楚,說明教習在基本功上下了功夫,學生也認真對待,不是做表面文章敷衍了事的作風。航海圖室的那些標註能做到這麼細緻,說明海軍學堂在制度上做了很多紮實的工作。”
朱十八聽了朱標的評價後,又看向趙廷玉:“趙教習,我提幾點改進建議。”
說著,朱十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航海圖的更新頻率要跟上實際變化。雖然海圖己經畫得很細了,但航道是在不斷變化的,尤其是近岸的暗沙和淤積區域,每年都要派人實地複核一遍才能確保準確。”
“第二,學生實習的頻次可以適當增加,實踐環節比理論課更能鍛鍊人,尤其是海軍這種靠手感的兵種。”
“第三,訓練用的繩索、滑輪這類消耗品,定期檢查更換,不能等用壞了再換。”
趙廷玉聽完連連點頭,一條一條記在了心裡。
從海軍學堂出來重新上了馬車之後,日頭己經從頭頂偏到了西邊。
馬車沿著來路往回走,街邊的行人比上午多了一些。
馬車在公館門口停穩的時候,朱十八的肚子輕輕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確實己經中午了,從早上那碗粥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他下了車走進公館正堂,朱標跟在他身後進來,王虎沈銛方孝孺他們也陸續進了院子。
顧德己經備好了一桌簡單的午膳,菜色比昨晚更少些,一碗清湯麵配幾碟小菜和一盤炒青菜,素淡但分量十足。
朱十八在桌邊坐下端起麵碗,熱氣撲到臉上,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湯底清爽,麵條柔韌有嚼勁。
他又夾了一筷子小菜就著面吃下去,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把今天上午在港口和海軍學堂看到的東西又過了一遍,想著回去之後要先從哪個方向開始著手細化方案。
他低頭又夾了一口面,嚼著嚼著覺得今天這頓面比往常的午飯都要香,大概是走了一上午之後胃裡空著,襯得這一碗清湯麵格外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