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開完會,屋子裡的幾把椅子很快就空了。
王虎帶著測繪班的學生去了城西,沈銛揹著他的工具箱跟在後面,方孝孺抱著那捲松江府輿圖走在最後,邊走邊跟王虎比劃著什麼。
朱十八坐在桌邊,看著王虎他們消失在院門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朱標,兩人隔著桌子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安靜持續了幾息之後朱十八放下茶碗:“他們都去忙了,咱們倆乾點啥?要不……出去逛逛?”
朱標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露出為難的神色:“小叔公,這樣不好吧?咱們來也不是玩的,還是做些正事吧。”
朱十八搖了搖頭,站起來在桌邊走了一圈。
“看你說的,這怎麼能叫玩呢?咱們這叫視察。出來一趟光看碼頭和學堂,不看看老百姓過得怎麼樣,那跟看奏摺有什麼區別。”
“老百姓過得好不好,吃得飽不飽,有沒有被欺壓,咱們不都得親眼看看?要是身後跟著一堆官員,沿路的鋪子都提前打掃乾淨了,菜攤上的菜也換了最新鮮的擺出來,老百姓誰還敢說實話,你說對不對?”
朱標聽完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茶碗邊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想了想朱十八的話,覺得確實有道理。
在官員簇擁下看到的東西,跟實際百姓的生活狀態總是隔著一層。
他放下茶碗:“小叔公說得對。那我們出去轉轉?只是安全方面……”
朱十八己經走到了門口,回頭朝他招了一下手:“放心,暗中有錦衣衛的人跟著。咱們出公館之前我跟錦衣衛的人打過招呼了,他們會遠遠吊在後面,不影響咱們走路,但真要有什麼事他們出手也快。走,別磨蹭了。”
朱標站起來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公館大門,沒有乘馬車,也沒有讓顧德安排隨從,沿著巷口那條梧桐樹下的街道往西走去。
午後的日光從頭頂斜照下來,把兩人並肩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一高一矮地朝前移動。
走了大約一里路,巷子匯入了一條更寬的街道,兩旁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打鐵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門臉都不大,但幾乎每一家都有顧客進出。
朱十八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那些鋪面的幌子和門口堆放的貨物上掃過,朱標走在旁邊,也隨著他的節奏放慢了速度。
路過一家布莊門口時,朱十八停下步子往裡看了一眼。
店面不大,靠牆的架子上碼著幾摞布匹,顏色以靛藍、灰色和土黃色為主,有棉布也有粗麻。
一個穿短褐的婦人正站在櫃檯前面,手裡捏著一塊靛藍色的棉布來回翻看,低頭湊近了檢查布面的織紋,抬頭跟掌櫃說了句什麼,掌櫃從櫃檯下面又抽出一塊顏色相近的布遞給她。
婦人接過來比了比,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櫃檯上,把布疊好夾在胳膊下面走了出去。
兩人繼續往前走。
街邊的幾家小吃攤子前排著幾個人,一個賣炸油餅的攤子前站著兩個半大孩子,一人手裡攥著一枚銅錢,踮著腳尖看油鍋裡翻滾的麵糰。
炸餅的婦人一邊翻面一邊笑著跟他們說了句什麼,兩個孩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旁邊是一家鐵匠鋪,門口蹲著個老漢,手裡捧著一隻豁了口的鐵鍋正在跟鋪子裡的年輕鐵匠比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