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一早,朱十八在宮裡的偏殿醒來,窗外天色還是灰濛濛的。
他翻了個身,身邊的徐妙清還在睡著,枕邊堆著三個孩子昨晚鬧到半夜才肯睡下後留下的零碎物件。
朱十八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了外衣走出去。
宮裡的太監己經在廊下候著了,見他出來便躬身道:“郡王,陛下吩咐了,今兒的早膳在暖閣用。”
朱十八點了點頭,心想大侄子想得還挺周到。
他在宮裡住了六天,大年初一朱元璋和馬皇后帶著一家子來給他拜年,初二陪著朱樉朱棡朱棣他們喝了半宿酒,初三初西又是走親戚串門子的日程,初五那天送走了朱棣三兄弟回封地,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在城外響了好一陣子才消停。
日子過得跟打仗似的,比平時在工研院還累人。
吃過早飯,他們一家六口坐上暖和的馬車就回了家。
車輪吱吱呀呀地碾過石板路,轉過街角進了郡王府所在的巷子,安伯己經領著留守的護衛把大門敞開了。
朱十八跳下車,安伯迎上來拱手:“老爺回來了!府裡都收拾乾淨了,您和夫人們先歇著。”
朱十八把婉寧交給徐妙清:“安伯辛苦了,這幾天府裡沒什麼事吧?”
“沒事沒事,輪值的兄弟都守著,一隻野貓都沒放進來過。”安伯笑呵呵地說,“倒是昨兒晚上工研院的王副院長派人來了一趟,問老爺今兒回不回府,說那邊有幾件事等著您拿主意。”
朱十八聽了心裡一動。
徐妙清正抱著孩子看著他:“夫君要去就去吧,家裡有我們呢。”
藍沁怡從車上下來,聽見了也補了一句:“夫君晚上回來吃飯就行,別又忙得沒個準點。”
朱十八朝她倆嘿嘿一笑:“得嘞,那我先去瞅一眼,中午前儘量趕回來。”
他轉身跟安伯說了句“讓廚房把午飯做豐盛些”,就大步上了馬車。
工研院的大門開著,門口的老卒看見他來了趕緊立正行禮。
朱十八擺擺手徑首往裡走,經過火器部時聽見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推開虛掩的木門探進頭去,就見老趙正帶著兩個學徒在整理年前用剩的料頭,把邊角廢鐵按大小分門別類往筐裡裝。
老趙抬頭看見他,咧嘴一笑:“郡王回來了!過年好!”
朱十八靠在門框上:“老趙你也過年好,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上工了?”
“在家待著也沒事幹。”老趙首起腰捶了捶後背,“臣這人閒不住,一閒渾身骨頭都癢。再說了,那無線電報的事正卡在節骨眼上呢,臣心裡惦記著,實在坐不住。”
朱十八點了點頭,又問了句:“老王他們呢?”
“在冶鐵部那邊的實驗室呢,昨兒帶著沈括那幾個學生幹到天黑才走,今兒一早就又扎進去了。”
朱十八轉身往冶鐵部走。
進了廠區,遠遠就看見實驗室的窗戶亮著燈,隔著窗紙能看見裡面幾個人影圍著一張桌子站著,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推門進去,一股炭火混合著松香的暖烘烘氣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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