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在一個掛著“紅星社群退休職工活動站”牌子的平房裡，他們找到了機電廠當年的工會主席，一個叫孫長貴的老人。
孫長貴七十多歲了，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記憶力也出奇地清晰。
聽了劉勳的來意，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沉默了很久。
“你們問侯立新？他不是我們廠的正式職工。”他說。
劉勳給旁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讓他開始做記錄。
“那他是做什麼的？”劉勳問道。
“是個混子。”孫長貴不屑地撇了撇嘴，“八十年代那會兒，我們廠效益好，是市裡的明星企業。這小子就天天在廠門口晃悠，靠給廠裡的採購員跑跑腿，倒騰點緊俏的螺絲、軸承，賺點差價。”
“他當時雖然年紀己經不小了，但他腦子活，嘴巴甜，見人就喊哥，會來事。廠裡不少人都認識他，但誰也瞧不上他。我們都管他叫‘猴子’，又瘦又小，精得很。”
劉勳的腦中，立刻浮現出了侯立新的形象，看來這十幾年，侯立新過得不錯，連體型都變了。
“那您還記得一九八五年，廠裡發生的那起倉庫被盜，保安被打斷腿的事嗎？”劉勳繼續問。
孫長貴點了點頭，眼神變得複雜：“怎麼不記得。那件事，當年在廠裡鬧得很大。被打斷腿的趙鐵軍，還是廠裡評的勞模，大傢伙都氣得不行，天天嚷著要抓到兇手，嚴懲不貸。”
“當時……有沒有懷疑到這個侯立新？”
孫長貴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想到警察會把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
他仔細地回想了半天，搖了搖頭：“那倒沒有。那時候，侯立新還在廠門口混呢，他那小身板，哪有膽子去幹那個？但……好像出這事後沒多久，這小子就從周邊消失了，大概有一兩年沒見著他。”
消失了？
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那他後來又出現了？”劉勳追問。
“對。”孫長貴回憶道，“大概是八七年、八八年的時候吧，他又回來了，我又在廠周邊見過他一兩次。但那時候，他就不在廠門口混了，聽人說，他在南崗那邊，盤了個小門臉，開始修家電，後來又開始賣二手的電視、冰箱。當時我們這些老工友還納悶呢，這小子哪來的本錢？”
劉勳和身邊的同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興奮。
線索，終於連上了。
侯立新發家的第一桶金，來歷不明，而他獲得這筆錢的時間，恰好是在機電廠盜竊案發生之後。
“孫大爺，您再仔細想想。”劉勳給孫長貴遞上一支菸，幫他點上，“關於侯立新，或者關於八五年的那起案子，還有沒有什麼您覺得奇怪的地方？”
孫長貴抽了口煙，吐出一團濃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他壓低了聲音：“要說奇怪……倒真有一件事。當年被打斷腿的趙鐵軍，一口咬定說，他看到了賊的側臉，像是廠裡另一個混小子，於霖。”
“後來警察把於霖抓去所裡，趙鐵軍也去了，回來就改口了，說認錯人了。因為警察讓於霖脫了上衣，他身上乾乾淨淨，一點傷都沒有。可趙鐵軍之前跟我們吹牛，說他那一管鉗下去，準把賊的骨頭砸斷了。”
“後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且廠裡當時管倉庫和後勤的副廠長，叫馬德祥，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特別護著於霖，還親自去派出所給於霖作保，說於霖這孩子雖然淘氣，但心眼不壞，不可能幹這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