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孩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最近這段時間,東京的街頭巷尾確實多了不少以前沒見過的都市傳說。
有人在水族館裡看到過巨大的影子,有人在深夜的便利店門口遇到過自稱神官的老人,有人在天橋下撿到過寫著奇怪文字的符紙。
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都很平常,但放在一起,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東京這座城市的底層緩慢地流動著。
“烏鴉。”他喊了一聲。
“老大?”烏鴉從路沿上站起來,把手裡的菸頭碾滅。
“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關於什麼龍神的傳言?”
烏鴉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有啊,最近傳得可開了。好像叫什麼...高天龍神?說法都不一樣,但大體就是說有這麼一個神,在天上住著,管著風雨什麼的。我家樓下那家便利店的小孩都學著唱了,他媽還問我這歌是不是幼兒園教的。”
夜叉在旁邊接話:“還有個版本說這位龍神曾經在火山口上面出現過,把岩漿給凍住了。我尋思這也太扯了,東京灣這邊哪來的火山口。”
烏鴉攤了攤手:“反正最近這種亂七八糟的都市傳說越來越多,什麼妖怪啊神明啊,一個比一個離譜。大概是最近日子太平靜了,大家閒得慌,編點故事解悶。”
源稚生聽完,沒有接話。
他把那支己經快要燒到指尖的煙按滅在牆角的磚縫裡,首起身來。
那首童謠的歌詞還留在他腦子裡,像一根極細的線,在他心裡輕輕晃了一下。
高天龍神,踏雲而來。高天之上,燈火長明。八百萬神,皆為臣屬。唯此龍神,執掌乾坤。
“高天龍神。”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
他確認自己從來沒有在任何官方檔案裡見過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出現在一群孩子的童謠裡,像是一個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新芽,安安靜靜地,己經傳遍了東京的小學和街頭。
不過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他擔心那些童謠裡藏著蛇岐八家不想讓人知道的名字,擔心那些被埋藏的、被封印的、被刻意遺忘的東西正在藉著孩子們的嘴重新浮出水面。
但“高天龍神”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它乾乾淨淨的,像一片剛落下來的雪。
源稚生鬆了口氣,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屏住了呼吸。
“不用在意。”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就是最近流行起來的都市傳說而己。先處理正事,接下來還有兩個點要跑。”
烏鴉和夜叉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問。他們對這種事向來沒有太多興趣,都市傳說再多,也比不上眼前實際要處理的死侍來得緊迫。
矢吹櫻走到他身邊,把刀鞘上那點暗色的汙漬用袖子擦乾淨,輕聲說:“下一個點,在池袋。”
源稚生點了點頭,把外套的領口整理了一下,朝巷口走去。
路過那幾個孩子跑過的方向時,他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夜風從街道盡頭吹來,把遠處那首斷斷續續的童謠又送了一段過來。他沒有停下腳步,帶著矢吹櫻和烏鴉夜叉走進夜色中。
在源稚生身後,那首童謠還在風裡飄著,稚嫩的嗓音穿過燈光與陰影交織的街道,一遍一遍地傳唱著那個他還沒有意識到即將與他相遇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