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在一片過分的寂靜裡醒來的。
說不上哪裡不對,但他就是察覺到了。
窗外的蟬鳴消失了,街上傳來的車聲消失了,走廊裡隱約的腳步聲也消失了,整座酒店像是被一層透明的罩子罩住了,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面。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路鳴澤,出來吧。”
沒有人回應。但門把手輕輕轉動了一下,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路明非偏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頭戴高聳廚師帽的身影推著一輛銀色餐車走了進來。那人臉上的笑容燦爛得過分,推車的動作還帶著一點刻意的、誇張的舞臺感。
“這位先生,早上好呀。”路鳴澤把餐車停在床邊,單手扶車,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殷勤的腔調。
“請問今天早餐想吃點什麼呀?我們這裡的套餐有日式、西式、中式、意式……應有盡有,包您滿意。”
路明非看著他頭上那頂滑稽的廚師帽,沉默了兩秒:“你要是再這麼搞怪,信不信我揍你?”
“哎呀,客人怎麼這麼兇嘛。”路鳴澤一臉委屈,但那委屈裡分明藏著笑。
“別裝了。”路明非坐起來,揉了揉頭髮,“我猜你肯定準備了日式早餐吧?畢竟我們剛到東京,你總得應應景。”
路鳴澤叉起腰,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食指:“猜錯啦,哥哥!今天咱們吃中式!”
他說著,伸手掀開餐車的銀色蓋子。
熱氣騰騰的蒸汽湧出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溫暖的香味。
餐車上擺著一盤金黃酥脆的油條、一鍋冒著熱氣的豆漿、一籠剛出籠的小籠包,還有一碗紅亮亮的豆腐腦,上面澆著油潑辣子,撒著蔥花和香菜。
路鳴澤熟練地拿起一根油條,蘸了蘸豆漿,咬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嗯——還是這個味道最對。哥哥,你別光看著,吃啊。”
路明非看著他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嘆了口氣,端起那碗豆腐腦。
白嫩的豆腐腦上面浮著紅亮的辣油,香氣撲鼻。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豆腐腦滑嫩,入口即化,鹹香適中,辣味恰到好處地挑逗著味蕾,不衝不燥,反而把豆腐的鮮味完全帶了出來。
他吞下去,又舀了一勺,這才開口:“說吧,找我什麼事?”
路鳴澤咬了一口油條,嚼了嚼嚥下去,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那種嬉皮笑臉的神態收了大半,像是有什麼正事要交代。
“哥哥,蛇岐八家打算把你們困死在深海。”
路明非舀豆腐腦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舀,語氣平淡:“我知道。”
“你知道?”路鳴澤眨了眨眼。
“猜到了。”路明非說,“他們那麼熱情地接待我們,又是專車又是套房,還按著我們的喜好佈置房間。事出反常必有妖,權柄告訴了我他們的秘密,我知道深海里藏著什麼,換我來我肯定也要把人留在深海的。”
“我甚至能猜到他們在哪裡搞事,潛水器的系統有問題吧?接下來這幾天他們肯定是要把我們招待舒服了,但我就很好奇,他們就不怕我活著回來報復他們嗎?”
路鳴澤看著他,忽然笑了:“哥哥,你倒是看得挺透。”
“不是看得透,是見得多了。”路明非又舀了一勺豆腐腦,“他們想動手,就讓他們動手好了,我正愁到了深海沒地方活動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