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上請見貼的時候,羅柿子的手穩得很。
“臣女羅柿子,想要進宮給貴妃娘娘磕頭謝恩。”
她說完,從袖子裡摸出兩個荷包,不著痕跡地塞給東華門的校尉。
那校尉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生了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接過荷包的手勢自然得像接一張紙。
他掂了掂,心裡一動。臉上的表情從公事公辦變成了恰到好處的客氣。
“姑娘稍候。”
他轉身就往裡走,步伐不緊不慢,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可一轉過宮牆的拐角,確認身後沒人了,他立刻捻開荷包的口子往裡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荷包裡滾出來的不是什麼銀錁子,而是十顆珍珠。
每一顆都有指肚大小,潔白瑩潤,圓滾滾的,在掌心滴溜溜地轉,燭光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他在東華門當值這麼多年,各家夫人的好處沒少收,可這麼好的珍珠,還真是頭一回見。
校尉的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
他把其中一隻荷包塞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拍了拍,覺得腿上的勁兒都足了幾分。剩下的那隻荷包和請見貼一起,被他快步送到了執事房,交到了司賓手裡。
司賓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官,姓周,生了一張不怒自威的臉,平日裡收好處收得眼皮都不抬一下。可這回,她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十顆珍珠兩眼。
“羅家的?”周司賓翻開請見貼看了一眼,指尖在“羅柿子”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就是昨天救了相府公子的那個?”
校尉點頭:“就是她。”
周司賓沒再說什麼,把請見貼收了,吩咐一個小宮女去慶寧宮傳話。小宮女領了差事,腳步輕快地穿過長長的宮道,裙襬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不過半個時辰,羅柿子就被宮人引著進了皇宮。
與昨日走的路不同。昨日走的是東華門,沿宮道直行,過兩道門就到了含元殿,是正經的朝會路線。
今日卻是從東華門進入後,往西拐,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又拐了兩個彎,經過一處小巧的花園,再繞過一面雕著九龍壁的照壁,眼前豁然開朗。
羅柿子一路走,一路打量著周圍的景緻。
慶寧宮在皇宮中軸線偏東,離帝后的寢殿不遠不近,既不會太近惹人閒話,也不會太遠顯得冷落。
宮道兩旁種著幾株臘梅,還沒到開花的時節,枝頭只有星星點點的花苞,可那股子清冽的香氣已經若有若無地飄了出來。
她來得有點早。陸貴妃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剛回來。慶寧宮的掌事女官槿蘭出來迎了她,笑著說了句“姑娘稍候”,便將她引到了側殿。
側殿不大,佈置得卻極雅緻。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裡插著幾枝剛剪下來的菊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盛。
牆上掛著一幅仕女圖,筆觸細膩,像是前朝名家的手筆。靠窗的位置擺了一張小几,上面放著茶盞和幾樣點心,熱茶的霧氣嫋嫋升起,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之所以進宮,是因為羅柿子覺得不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然有事要求人,拿就去找官那個最大。說話最好使的那個。
羅柿子坐在側殿裡,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一個宮女掀簾進來,朝她福了一福:“羅姑娘,娘娘請您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