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柿子站起來,整了整衣裳,跟著宮女穿過側殿與正殿之間的小回廊。迴廊兩側掛著竹簾,晨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影。
正殿的門敞開著,羅柿子邁過門檻,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臣女拜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快起來。”
陸貴妃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笑意,又帶著幾分親暱。
羅柿子抬起頭,就看見陸貴妃坐在主位上,一身家常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上繡著幾枝墨蘭,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氣韻。
她剛從皇后那裡請安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倦意,可看見羅柿子的時候,那倦意就像被風吹散了似的,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來,坐我這兒來。”陸貴妃朝她招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繡墩。
羅柿子站起來,走到陸貴妃身邊坐下。坐下的那一瞬間,她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皇帝真是好命,這陸貴妃可真漂亮。
近距離看,陸貴妃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見毛孔。
她的眉眼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挺秀,嘴唇豐潤,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左右的模樣,可槿蘭說過,貴妃娘娘進宮已經二十年了。
陸貴妃也在打量著羅柿子。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好時候,眉眼間雖然自帶英氣,可還有一絲稚嫩沒有褪盡。
長眉入鬢,並不是閨閣少女細細描畫的黛眉,而是天然濃黑。帶著點倔強的弧度。
眼睛是亮的,烏黑的瞳仁看人時不躲不閃,滿是清明,不像別家姑娘見了她害羞的連頭都不敢抬。
鼻樑挺直,嘴唇是健康的緋紅色,不點而朱。
一頭青絲束成馬尾,只帶了個銀鑲碧玉發冠,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垂。
再看身上,穿的是一身石青色的夾棉騎馬裝,袖口和領口鑲著一圈兔毛,腰繫玉帶,足蹬羊皮皂靴,利落得像一陣風。
陸貴妃的目光落在羅柿子的手上。
那雙手不似尋常少女般柔軟細膩,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掌心帶著薄繭。
她知道,這應該是常年習武留下的——她哥哥的手上有這樣的繭子,侄兒陸庭筠的手上也有。
“就只穿了這麼點,不冷嗎?”陸貴妃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裳,石青色的夾棉騎馬裝看著精神,可這大冬天的,哪裡夠?
羅柿子朝著陸貴妃一笑,那笑容乾淨又坦蕩,像冬天的太陽:“多謝娘娘關心,我不冷。”
她說著,忽然從繡墩上滑了下去,又跪在了陸貴妃面前。
陸貴妃一愣,伸手要去扶她:“你這孩子,怎麼又跪下了?”
“娘娘,”羅柿子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陸貴妃,目光裡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相稱的鄭重,“我想見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