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貴妃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羅柿子，目光從驚訝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關切。
這要是別家的姑娘，她第一反應一定是懷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巴巴地要見皇帝，打的什麼主意？
可眼前這個，她知道不是。這姑娘要是想攀龍附鳳，昨天在含元殿上就不會那麼不管不顧地救人了。
“出什麼事了？”陸貴妃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的笑意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羅柿子握了握拳，把湧到嗓子眼的話理了一遍，然後從頭開始說。
她說了喬致遠昨晚逃到上京，說了他身上的傷和高燒不退，說了他帶來的訊息——雲朗失蹤，喬縣令和大師兄被關進大牢。
她說了孫雄帶著黑甲軍闖入羅家，說了她在院子裡拔劍相對、背出《大殷律》的經過，說了趙策帶著禁軍及時趕到，說了孫雄無功而返卻在門口留下盯梢的人。
說了今日她是翻了鄰居家的牆頭才避開所有人來到宮裡。
她說得很快，但條理分明，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
她把自己如何激怒孫雄、如何用律法保護家人、如何請趙策幫忙去一葉居解圍，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可眼睛始終沒有躲閃。
“娘娘，喬致遠說他是拼了命才逃出來的。”
羅柿子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挖出來的，
“我信他們，信他們不可能做那些貪贓枉法的事。所以我想見陛下，想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
陸貴妃聽完，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響，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慢悠悠地數著時間。
“柿子，”陸貴妃終於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你在陛下那的印象很好。昨天含元殿上，你救了相府公子，又在陛下面前說了那一番話，陛下對你是有好感的。
你要知道，這種好感來之不易，多少人在宮裡待了一輩子都換不來陛下的一句好。”
她頓了頓，看著羅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沒必要為了他人去打擾陛下。”
這話說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你為了別人的事去求陛下，萬一惹了陛下不高興，之前攢下的那些好感就全沒了。不值得。
羅柿子聽懂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一個頭磕了下去。額頭碰到金磚，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她首起身，看著陸貴妃，目光裡沒有猶豫，沒有動搖。
“多謝娘娘的關心。”
她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沉，
“可喬致遠不是別人，他是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在雲川的時候，他和我爬樹、抓魚、滿山遍野地跑。
我掉進河裡，他二話不說跳下去把我撈上來，自己嗆了半肚子水。我離開雲川的時候，他送我到城門口，說‘柿子，到了上京別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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