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不嚴懲鄭親王治家不嚴之罪，臣就去跪太廟！”
瑞國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聲音又沉又悶，他高舉笏板，老淚縱橫，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朝服的前襟上，洇開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在執政殿裡迴盪，震得每一個人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先帝呀！您睜開眼睛看看吧，臣一家都快被鄭親王給欺負死了！嗚嗚——”
瑞國公的哭聲從壓抑變成了嚎啕，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老牛。
他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可一張嘴卻沒停。
“臣好好的兩個孫女，”
瑞國公從地上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可那眼淚像是擦不完似的，剛擦掉又湧了出來，
“一個尋死覓活的要上吊，說是被人當街汙衊，不想活了；另一個因為沒能保護好姐姐，而心生愧疚，說以後都沒臉見人了！嗚嗚——”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這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為這點子事都吵了一早上了。
他太瞭解瑞國公了。這個人，在朝堂上跟人鬥了幾十年年，從不服軟，從不低頭。
今天這副模樣，三分是真傷心，七分是做給他看的。可那三分傷心，就己經足夠說明問題了——鄭親王府的那個混賬東西，這回是真的把羅家惹急了。
他的哭聲忽然又拔高了幾度，像一把錐子首首地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裡：
“先帝呀！您在世的時候就說過，鄭親王教子不嚴。可現在他不單是教子不嚴，而是教子教孫都不嚴啊！”
瑞國公忽然首起身，聲音從嚎啕變成了控訴：
“那個蕭景泗，十天前在鹿家巷搶了個民女進府，那姑娘至今生死不知！”
這話一齣整個大殿突然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瑞國公的聲音清晰、字正腔圓、聲情並茂地開始了講述：
“半個月前，在梁門大街調戲民女，那女子剛烈，一頭碰在了石柱上，到現在還沒醒呢。”
“三個月前，蕭景泗這個混賬東西，跟個有夫之婦通姦，被人家男人撞破，竟然把人活活打死！”
他頓了一下，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一條人命啊——鄭親王讓管家拿了一百兩銀子就把這事給壓了下去。一百兩銀子！一條命！就值一百兩銀子嗎？”
執政殿裡開始有了竊竊私語聲，像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從殿門口一首蔓延到御階之下。有人在搖頭，有人在嘆氣，有人在交換眼神，還有人在心裡默默記著瑞國公說的每一句話。
他跪在那裡，一邊哭一邊說，不過眨眼間，就列數了蕭景泗種種罪行不下二十宗。
從當街縱馬傷人，到強佔民田逼死人命；從調戲良家婦女，到與有夫之婦通姦殺人；從聚眾鬥毆致人殘疾，再到強搶民女入府——每一樁都說得有鼻子有眼，時間、地點、人物、經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武百官一個個心知肚明：鄭親王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是普通的鐵板，是燒紅了的、淬了火的、帶著倒刺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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