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本以為羅紹彥來了後會第一時間提審喬晟,翻案子、找證據、跟陳文元那夥人正面交鋒。
而他們正好利用這段時間,抓緊把所有的東西全都運出去。
貨出了港,到了對岸上了岸,那就是死無對證,神仙來了也查不到。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羅紹彥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審人,他封港;他不查案,他查私度。這一棍子打下去,打的不是陳文元一個人的腦袋,打的是真正背後指使人的錢袋子。
那些船老大,那些貨主,那些個在背後撐腰的人,他們的錢全押在這些貨上。貨出不去,錢就回不來;錢回不來,他們的船、他們的鋪子、他們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這條線,就全完了。
“你說,他們一會兒會不會狗急跳牆?”羅柿子偏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陸庭筠,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期待。
她的狐狸眼彎彎的,像兩彎月牙,可那彎彎的眼睛底下,藏著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陸庭筠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外頭罩著墨色的大氅,腰間的玉佩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冷肅,不是那種刻意的、裝出來的冷肅,而是一種“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瞭然。他盯著碼頭上那些急得團團轉的船老大,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放心吧,韓烈半夜就派人去青州借兵了,估計午後就能到。”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篤定,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咱們這些人,還堅持不到午後嗎?”
後半句話他說得雲淡風輕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可羅柿子聽得出來,這話裡頭藏著的是“就算他們狗急跳牆,咱們也頂得住”的底氣。
羅柿子聽了這話,眉頭並沒有鬆開。青州她是知道的,離雲川不到百里,快馬加鞭一個半上午能到。
可青州廂軍指揮使那個人她沒見過,不知道是什麼路數。萬一他不肯借兵呢?
廂軍不是禁軍,是地方軍,歸地方指揮使管,他長寧侯府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人家要是不借,理由有一百個——“防務要緊”“兵不可輕動”“沒有兵部的調令”——隨便挑一個,就能把韓烈的人打發回來。
“青州廂軍指揮使要是不肯借怎麼辦?”她一臉擔憂地問道。
陸庭筠看著她那張難得露出幾分認真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笑,不是調侃,而是一種“你終於想起來問我了”的釋然。他偏頭看著羅柿子,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心吧,只要他不想造反,這個兵他不借也得借。”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不重,可那話裡的分量,重得像一塊鐵板砸在地上。
羅柿子看著他,眼裡還是帶著幾分不放心。借兵這種事,她見過的並不多,可她聽說過——地方指揮使推諉塞責的本事,比他們打仗的本事強多了。打不打仗另說,先把自己的兵看住了再說。
陸庭筠見她還是一臉不放心,笑意又深了幾分。他換了個姿勢,把手中的馬鞭在掌心輕輕磕了兩下,然後笑著問她:
“你知道我父母為何叫我二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