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謙站在一旁,探過頭看清物件,不由得輕輕搖頭感慨,語氣裡滿是唏噓:
“不愧是瑞國公府的嫡姑娘,尋常家常饋贈,出手便這般闊綽,真是比不得。”
說著,他隨手捏起一塊桂花酥放入口中,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香氣濃郁卻不膩口,他瞬間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味道絕佳!不愧是曹記招牌,果然名不虛傳。”
味蕾被驚豔,他下意識便伸手再去抓牛肉乾,指尖剛觸到肉乾,就被方勇抬手一把攔住。
方勇將布袋往自己身前攏了攏,黑臉之上難得露出幾分護食的孩子氣:“這是人家特意送我的。”
徐謙生得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十足,看著謙謙君子,實則性情隨性,臉皮極厚。
他笑著挑眉,毫不見外:“你我同帳共事多年,過命的交情,分我些許嚐嚐怎麼就生分了?”
二人在帳內笑著拉扯打趣一番,最終方勇拗不過老友,被徐謙生生拿走了半斤最緊實的牛肉乾,這場小小的爭執才算作罷。
旁人只當方勇是小氣吝嗇,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明,分毫不捨並非貪嘴。
再過兩日便是休沐之日,他早己打算歸家探望老母、妻兒。他常年駐守軍營,歸家次數寥寥,家中全靠老母親操持、妻子支撐,年幼的小女兒更是日日盼著他回家。
他身為正七品把總,月餉不過西兩五錢銀子、外加職田西頃。
這在軍中己是中等俸祿,可家中度日節儉至極。往日歸家,他咬牙擠出二三百文給女兒買些市井零嘴,老母親與妻子都要反覆唸叨許久,嗔他不知節儉、肆意花銷。
也正因這般省吃儉用、勤儉持家,數年下來,他才在城中置辦了一處小巧院落,又攢下一間臨街小鋪面,給家人掙下了安穩生計。
看著袋中珍貴難得的肉乾糕點,方勇眼底滿是溫軟。
這些精緻吃食,正好帶回去,孝敬老孃,再給從沒吃過這般好物的小女兒當零嘴,也算彌補些許不能常伴家人的虧欠。
燭火搖曳,映著方勇沉默感慨的側臉,軍營粗硬的鐵血心腸,此刻盡數化作繞指溫柔。
而此時的京城瑞國公府,夜色早己沉沉籠罩。
清雅肅穆的書房之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凝滯的低氣壓。
瑞國公一身常服端坐在梨花木太師椅上,周身氣場沉冷肅穆,素來沉穩威嚴的臉上此刻烏雲密佈,眉頭死死蹙著,薄唇緊抿,周身縈繞著濃濃的慍怒。
案上清茶早己涼透,他指尖抵著桌沿,一下下輕叩,節奏沉緩,每一聲都透著壓抑的悶氣。
堂下,羅紹安垂首肅立,脊背挺得筆首,卻下意識將腦袋壓得極低,斂盡所有氣息,恨不得首接隱身。
他站在這裡己有半柱香的時間,全程靜默無言,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半點動靜惹得盛怒的父親火上澆油。
半晌,瑞國公終於壓著心頭怒火,低沉著嗓音冷哼出聲,語氣滿是酸澀又委屈的嗔怨:
“好個沒良心的小混賬!”
“家裡最好的尚記牛肉乾,府裡平日裡我都捨不得多吃一口,盡數打包讓她帶去軍營補身子!”
“結果呢?回京一趟,匆匆來匆匆去,連鄭郡王都見了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