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句惋惜之語，他未曾說完，可其中的愧疚、體恤與無奈，長寧侯聽得一清二楚。
數十年君臣相伴，他隨先帝開國，隨當今陛下穩朝局、定西方，半生戎馬，半生奔波，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長寧侯心頭微暖，當即拱手，朗聲開口，語氣坦蕩赤誠：“臣有個不情之請，斗膽懇請陛下恩准。”
“但說無妨！”皇帝即刻回身，眼神懇切，語氣果斷，“今日無論你所求何事，朕盡數應允！”
他知曉沙場苦寒、遠征不易，心中本就愧疚，此刻只盼能稍稍彌補。
卻見長寧侯咧嘴一笑，眼底坦蕩無半分私慾，字字質樸：
“臣不求高官厚祿，不求良田美宅，只求陛下準臣——待到臣八九十歲垂垂老矣之時，再準臣卸甲歸鄉，安穩榮養，終老故里便足矣。”
皇帝驟然一怔，愣在原地。
須臾之後，御書房內再次響起爽朗開懷的笑聲，比先前更真切、更溫暖。
他與長寧侯年歲相仿，長寧侯八九十歲歸鄉，他亦是垂暮之年。世人皆頌帝王萬歲千秋，可縱觀大殷開國數代君王，壽數從未有一人逾越六十。
這看似尋常的養老之請，實則是老臣陪他走完餘生、共守山河的赤誠告白。
笑意落盡，皇帝神色驟然肅穆，重回帝王威儀，目光灼灼看向長寧侯，沉聲下詔：
“好！朕今日，正式封你為北伐大總管，節制排程十萬北伐大軍，總領漠北全部戰事！”
“此番出征，無需小勝小捷，朕要你首擊突厥主力，踏平漠北敵營，徹底擊潰突厥有生力量！”
他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眼底是一統邊疆、永絕邊患的決絕：
“此戰，務必斬盡敵寇氣焰，毀其根基，絕其反撲之機，讓突厥再無死灰復燃、侵擾大殷邊境之力！還我大殷北疆萬里安寧！”
長寧侯神色一凜，瞬間收斂所有笑意，一身忠勇鐵血驟然迸發。
他當即雙膝跪地，重重叩首，聲如洪鐘，震徹整座御書房：
“臣，遵旨！定不辱陛下重託，不破突厥，誓不還朝！”
御書房的聖旨墨跡沉沉，帝王金口玉言落定，大殷北伐突厥的浩蕩國策，自此塵埃落定。
待長寧侯領旨起身，皇帝望著他，再度叮囑：“此次北伐，非同小可，隨軍武將任你自行選拔。西郊大營的衛昭請旨先鋒將軍，但是其人是否能用，你需自行決斷。
再有就是瑞國公府的那個小丫頭，朕特許你把她也帶上。只要她沒有貽誤軍機，隨她自由軍中來去。”
皇帝目光望向案上堆積的邊境急報，語氣沉斂：
“三日之後，太廟祭天，朕親自主持出師大典，為你與十萬將士餞行。屆時，全軍整裝，揮師北上，奔赴漠北！”
“臣遵旨，定提前整肅軍備、清點糧草，確保大軍糧草充足、兵甲齊備，如期出征！”長寧侯躬身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