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漠寒風捲著細沙，掃過塘河哨的營寨，旌旗被吹得嘩嘩作響。
羅柿子臉上方才凝起的冷意與鋒芒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爽朗笑意，眉眼舒展，鮮活又坦蕩。可這份笑容沒維持三息，她臉色一收，往前站了兩步，語氣沉沉，
“這麼久為什麼不給我寫信？你知不知道大夥都揪著心惦記你？別以為漠北偏遠、遠離故土，就能由著自己性子行事，音訊全無，未免也太讓人放心不下。”
高文淵望著眼前人，戍邊的孤寂、沙場搏命的緊繃，竟奇異地散了大半。明知對方語氣帶著埋怨，他心底反倒踏實安穩。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聲溫厚：“我不敢提筆寫信。一旦落筆，就會忍不住想起京城，想起你，想起致遠。心裡念著故人，怕是再撐不住這邊關苦寒，反倒亂了心神。”
在他顛沛艱險的戍邊歲月裡，羅柿子、喬致遠，都是他回望故土時最真切的念想，是患難與共、不分彼此的摯友。
羅柿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身形挺拔，眉眼間多了沙場淬鍊出的硬朗，早己不是當初京城那個青澀少年。
她雙手環胸，故意擺出幾分打趣的模樣：“是不是升官了？等將來回京，我是橫著走，還是溜邊兒走？”
高文淵忍不住失笑，說的好像你之前流變走過似的：“徐將軍提拔我做了百夫長，職位低微，你想橫著走，怕是暫時還做不到。”
“哼，算你老實。”羅柿子撇撇嘴，乾脆利落地抬了抬下巴，“別站著了，跟我來。”
高文淵笑著應聲，不顧周遭一眾戍卒瞠目結舌的目光，快步跟了上去。只不過，路過錢增的時候，瞥向他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殺意。營裡的兵卒們面面相覷，都暗自好奇這位氣度颯爽的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半個時辰後，高文淵懷裡、手上都拎著沉甸甸的大包袱，腳步沉穩地走回塘河哨。等候己久的弟兄們立刻蜂擁而上，瞬間將他圍得水洩不通。
“文淵，方才大夥可都聽到了，你真當上百夫長了？”
“方才那位姑娘是誰啊？看著氣度不凡，不像是尋常人家。”
“既然你高升了，我們以後就跟著你幹！總好過日日風餐露宿！”
“是啊，這下是不是不用再睡在荒郊野地裡挨凍了？”
眾人七嘴八舌，黝黑的臉上滿是淳樸的興奮與期盼，營帳外一時間熱鬧非凡。
高文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淺笑著開口：“確實升任百夫長了，按軍規，我麾下定員只有百人。不過上面撥下了十頂帳篷，往後咱們總算有遮風擋寒的地方，不用再露宿野外。”
人群裡那個身形高大的壯漢一拍他的肩膀，語氣爽朗：“百夫長只是起步！憑你的本事，早晚能做到千總，我們都信你！”
隨後高文淵領著眾人去輜重營領取帳篷、被褥等物資。他名下雖只有百人名額，但整個塘河哨三百多名弟兄，無一不願追隨他。
十頂本就只夠百人居住的帳篷，硬生生擠進去三百多人，帳內人挨著人，連轉身都費勁，可沒有一人叫苦抱怨。在這苦寒漠北，能有一席安身之地，又能跟著靠譜的同伴，己是難得的安穩。
待眾人安頓妥當，高文淵將羅柿子送來的幾個大包袱一一開啟。嶄新的衣衫鞋襪、包紮療傷的草藥、禦寒的膏劑，還有用油紙包好的滷狍子肉、清甜的蜜餞，滿滿當當擺了一地。
滿帳的喧鬧驟然一靜，所有人都看首了眼。那高個子壯漢嚥了咽口水，低聲驚歎：“這麼多東西，衣食藥食樣樣齊全，算下來少說也得十幾二十幾兩銀子，實在太豐厚了。”
高文淵神色平和，動手分撿物件。除了衣物全部留下、藥材按需留下少許自用外，餘下全部分給帳中弟兄；滷味與蜜餞更是隻各自留了一丁點，其餘盡數平分。他心裡透亮，軍營之中，上位靠賞識，立足靠人心，這些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便是他在邊關最堅實的依靠。
眾人一邊道謝，一邊又忍不住追問起送東西的女子身份。面對此起彼伏的問詢，高文淵始終語氣坦然：“是我好友，妹子一般的故人。”
這話一齣，帳裡幾個愛打趣計程車卒頓時來了興致，擠眉弄眼地湊上前，語氣輕佻：
“只是妹子？哪有普通朋友千里迢迢跑到漠北，還送這麼多貼身物件和吃食的？依我看，怕是情妹妹吧？”
旁人也跟著鬨笑起來，言語間滿是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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