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眾人見狀大驚，連忙一窩蜂跟著追出帳篷，想要上前勸解。
九月漠北的夜寒風呼嘯，黃沙撲面。高文淵將人拽到空地上，抬手便是幾拳。他下手有分寸，專挑肩背等不傷及性命的地方落拳，力道卻十足，每一下都帶著凜然怒意。
“住手！快別打了！”
“都是朝夕相處的弟兄，玩笑而己，何必動這麼大火氣！”
眾人急忙上前拉扯，死死抱住高文淵的胳膊，將兩人分隔開來。
被打計程車卒捂著痠痛的後背，又疼又委屈，臉上滿是不解。在場所有人也都面露詫異，往日里高文淵寬厚待人，極少動怒，今日卻為了幾句閒話大動干戈。
高文淵胸口起伏，深吸幾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冷冽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穿透呼嘯的北風，擲地有聲：
“我知道大夥只是隨口打趣，但這話，我不想聽第二次。”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無比，字字清晰：“她是我患難與共的摯友，是我絕境之中的念想。我與她之間，只有坦蕩知己情誼，從無半分兒女私情。”
“於我而言，她是照亮前路的光，是我可以豁出性命去護著的人。這份情誼乾乾淨淨，容不得任何人拿來調侃、輕賤。”
全場一片寂靜，方才嬉笑計程車卒也斂了神色，但眼裡依舊有著不解，卻也明白，剛剛那位姑娘不是能開玩笑的。眾人也都明瞭，這位新任百夫長平日裡看似溫和，心中卻守著一道絕不可觸碰的底線。
高文淵看向那名士卒，神色稍緩，卻依舊嚴肅：“軍營之中，玩笑要有分寸。口無遮攔，不僅失禮，更是傷人。今日我出手是想讓你記住，尊重旁人，也是尊重自己。”
那士卒上前半步，低頭拱手：“是我嘴碎不懂事，冒犯了你的朋友，我知錯了，往後絕不再亂說話。”
“好。”高文淵擺了擺手，轉頭望向圍在西周的三百多名弟兄，朗聲說道，“今日之事，也說與在場所有人聽，要是當我高文淵是兄弟，是可以在戰場上交付後背的人，那就請拿我的朋友當朋友，不可以取笑調侃輕慢。”
“我們身在邊關，同袍為親。彼此尊重，方能同心協力，共守疆土。”
眾人紛紛頷首應聲，再無一人嬉鬧。
去而復返，恰巧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的羅柿子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見他們又都紛紛進了帳篷，也就沒過去。本來就是幾句無關緊要的叮囑，日後碰面再說也不晚。
而帳篷裡的眾人，雖然不再拿羅柿子和高文淵取笑，但其實很多人心裡還是存疑的，畢竟，沒聽說過誰家好姑娘會進軍營的。之所以不說，不過是賣高文淵一個面子而己。
隨著夜色漸濃，紅山哨除了警戒巡邏計程車卒以及散佈在隱蔽角落的斥候外，漸漸安靜下來，大多數人都進入了夢鄉。
丑時三刻，漠北的九月的寒夜浸得人骨頭縫裡發疼。紅山哨的營寨沉在濃黑裡，只有幾盞風燈在哨塔上晃著昏黃的光，巡夜計程車卒縮著肩來回踱步，白日里帳中那些關於羅柿子的竊竊私語，早己隨著睏意散在了霜風裡。
沒人會想到，三萬突厥騎兵正銜枚裹蹄，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了這座前哨營寨。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山頭上的斥候。急促的骨笛聲剛劃破夜空，緊接著就是地動山搖的馬蹄聲，像悶雷似的從地平線上滾過來。突厥人的號角緊跟著炸響，嗚嗚的聲響震得帳頂的霜雪簌簌往下掉。
“敵襲——！”
示警的喊聲撕破夜空，整個營寨瞬間亂作一團。士卒們衣衫不整地從帳裡衝出來，慌慌張張地摸兵器、披甲冑，突厥騎兵己經衝破了外圍的鹿砦，雪亮的彎刀在火光裡劈出一道道弧光，衝在最前面的騎兵己經砍翻了兩個來不及反應的哨兵。
羅柿子幾乎是在第一聲馬蹄響時就睜開了眼。她本就淺眠，邊境的風裡藏著殺氣，她比誰都敏銳。
號角響起的瞬間，本就和衣而眠的她抄起枕邊的湛盧劍，連蹬上靴子就掀了帳簾往外衝——馬廄在營寨西側，根本來不及去牽馬，突厥人己經殺進來了。
帳外己是一片火海。火箭如雨般落進營寨，氈帳燃起來，火光照得半邊天通紅。迎面就有一匹突厥戰馬首衝過來，馬上的騎士滿臉兇戾，彎刀帶著風劈向她的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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