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柿子聲音清朗,每個字都落地有聲。靜靜地聽著的平盧軍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將軍不是善茬子。
她身上的氣勢證明,她是見過血的。是上陣殺敵、屍山血海裡打過滾的那種見過血。
“大人,你真的能讓我們吃飽飯,有餉銀拿?”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兵卒,壯著膽子高聲詢問。
羅柿子笑了:“這飯菜都擺在你們面前了,你們都不信,我有啥辦法?”
說完後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飯碗就開始大口地吃了起來。
大家見羅柿子吃的這麼香,都饞啊!
管他呢,吃了再說!反正眼前這個是他們最大的官,還真敢餓死他們不成?
稀里呼嚕吃飯的聲音響起來,一萬五千人同時動筷子啊,那聲音絕對不是一般大。
更何況,今天油水足、用料也足,這菜吃著那叫一個香。就是往日里過年都沒吃的這麼好。
除了往嘴裡扒飯、夾菜、吞嚥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人就一張嘴,這個時候哪有第二張嘴幹別的?
這都多少日子裡,每日里就是兩頓稀湯光水的小米粥,配上一塊酸啦吧唧、黑不溜秋的醃鹹菜。都把他們喝的臉都綠了,哪有心思和力氣操練啊,能站首了腰板兒走路都不錯了。
吃飽喝足,一萬五千人摸著鼓起來的肚子,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不信漸漸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滿足感。
有人靠在營帳柱子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那聲音在安靜的校場上傳出去老遠,引來周圍一陣壓低了嗓門的鬨笑。
還有人低頭看著碗底最後一粒小米,猶豫了半晌,拿手指頭捻起來送進嘴裡,咂摸了好幾下才嚥下去,那神情跟撿了錢似的。
羅柿子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從一張張臉上緩緩掃過去。她看見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面孔上泛起了血色,看見那些耷拉著的肩膀微微挺了起來,看見那些躲閃的眼神里開始有了光——哪怕只是一點點,可對她來說己經夠了。
她站起身,身後的親衛也跟著齊刷刷地起了。椅子腿刮在泥地上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響,一萬五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羅柿子什麼也沒說,只朝陳虎招了招手。
陳虎此時也是一臉的滿足。哪怕是身為都尉,他雖不至於餓肚子,可油水也不足啊。
滿嘴油光地抬頭,看見羅柿子朝他招手,慌忙把骨頭往碗裡一扔,拿袖子胡亂擦了把嘴就小跑著過來了。
他跑到羅柿子面前站定的時候還有些喘,胸脯一起一伏的,好一會兒才壓住氣息,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羅柿子抬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可陳虎身子一晃。他實在沒想到這十七歲的姑娘手上勁兒這麼大,那一下拍上來透著一股子練家子才有的勁。
“吃飽了?”羅柿子問。
陳虎咧開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吃飽了!大人實不相瞞,末將去年臘月到現在頭一回吃上燉肉。這味兒真他——”他趕緊把那個“娘”字嚥了回去,換了個文雅點的說法,“真香。”話雖然誇張,但他此時是真的高興。
羅柿子被他那副想說粗話又硬憋回去的模樣逗得彎了彎嘴角,隨即收了笑,正色道:“吃飽了就幹活。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把刀磨快了、甲冑整好了,跟我去登州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