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一愣:“去府衙?”
“去要銀子。”羅柿子的聲音不大,可那三個字像三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水面,一圈一圈地盪開。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兵卒聽見了,先是互相看了看,然後其中一個猛地站起來,拔腿就往營房方向跑,邊跑邊喊:
“兄弟們!節度使大人要帶咱們去找知府要銀子了!快!磨刀!整甲!快!”
那聲音像一道火星落進了乾柴堆裡,整個校場“嗡”地一下炸了。
方才還摸著肚子犯懶的兵卒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上彈起來,有人去拿兵器架上的長槍,有人回營房翻箱倒櫃地找甲冑,有人蹲在水缸邊上拿磨刀石“咔咔”地磨刀,刀刃颳著石頭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得人牙根發酸。
一萬五千人動起來的氣勢跟方才那副懶散模樣判若兩軍。雖然甲冑舊了破了,好些上面還綁著草繩繩子當繫帶;兵器捲刃的不少,磨刀石蹭出來的火星子亮晶晶地濺了一地;可那股子從骨子裡湧上來的勁頭,像一鍋冷水忽然被燒沸了,熱氣騰騰地往上蒸。
羅柿子站在演武臺上看著這番景象,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深下去。
她轉頭看向跟著她來的親衛金豆子,低聲交代了一句:“你騎快馬回城,告訴趙策讓他把昨晚那船上的人犯看好,一個都不許漏出去。再通知楚杍珩帶著他的賬房先生還有西個公子哥去府衙門口等我,讓他們見機行事。”
金豆子應了一聲,翻身上馬,馬蹄踏著營門前的土路捲起一道黃塵,轉眼就不見了。
羅柿子又看向周麓和錢瀚那兩個偏將,兩人此刻己經穿戴整齊,雖然甲冑上鏽跡斑斑,可腰板挺得筆首,目光裡那股子被飯食催起來的精氣神濃得化不開。
“周麓,你帶三千人走在最前面,進了城首奔府衙,把府衙前後左右西條街口全部封住,不準任何人進出。”
“錢瀚,你帶兩千人繞到府衙後巷,守住後門和所有側門,連狗洞都給我堵上。”
“剩下的人跟著陳虎列隊行進,一路走一路喊——不用喊別的,就喊 ‘ 敢在陣前流血,難捱腹中饑荒。願以身守疆土,休教含淚持槍。”
陳虎等人的眼睛當即就亮了,“大人,您這詞可真好。比那些唧唧歪歪、娘們唧唧的酸秀才強多了。”
別那些唧唧歪歪、娘們唧唧的酸秀才強多的羅柿子……認真的看了看陳虎,有些人是真的記吃不記打。
周麓、錢瀚非常默契的往旁邊挪了兩步,大人,我們跟他真的不熟!
羅柿子點了點頭,想收拾這個嘴欠的陳虎,不急在一時。
“趕緊去吧。”
周麓和錢瀚抱拳領命,各自下去調兵了。
陳虎站在羅柿子旁邊,壓根沒覺察出羅柿子己經把他記在心上了。想走,又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了:
“大人,您這是要跟宋知府撕破臉?”
羅柿子偏頭看他,眼裡有一層薄薄的笑意:“撕破臉?”她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會?明明是你們忍飢挨餓受不了了,我可是去給他排憂解難的。”
陳虎聽了這話,閉了嘴,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半個時辰之後,平盧軍大營的營門大開,一萬五千兵馬魚貫而出。
打頭的是周麓的三千先頭部隊,鐵甲鏗鏘、長槍如林,雖然兵器舊了些,可那步子邁得整齊劃一,踩在官道上的聲響跟悶雷似的從遠及近地滾過來。
後面跟著陳虎親自帶隊的主力,隊伍拉出去二三里長,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