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面是錢瀚的兩千人,貼著海岸線繞行,從另一條路包抄府衙後巷。
隊伍行進途中,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低沉沉的“敢在陣前流血,難捱腹中饑荒。願以身守疆土,休教含淚持槍。”西句話從隊伍中間某處響了起來。
起初稀稀拉拉的,可走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聲音越聚越密、越湧越厚,最後匯成了一萬五千人同聲呼喝的海嘯——
“敢在陣前流血!
難捱腹中饑荒!
願以身守疆土!
休教含淚持槍。!”
“還我糧餉!”
“還我糧餉!”
那聲音貼著地面滾出去,震得官道兩旁的樹葉簌簌往下落。
沿途的百姓聽見了紛紛探出頭來看,一看是平盧軍的旗號,再看那陣仗,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又家裡有在平盧軍裡服役的膽大的漢子跟著吼了一嗓子:
“對!還他們糧餉!平盧軍的弟兄們吃不飽肚子,怎麼保家衛國——”
這話像撒了一把種子,沿途看熱鬧的百姓裡頭竟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登州城裡誰不知道平盧軍的慘狀?那些兵卒平日裡連米湯都喝不上,有些餓極了就到附近的村莊跟百姓討飯,百姓看在眼裡也是唏噓。
如今見這麼大陣仗去討餉,竟有好些人站在路邊拍著巴掌叫好。
宋之問此刻正坐在府衙後堂裡喝茶。
他昨夜一宿沒睡。先是接到了貨船著火的急報,他雖然看不上那個矮胖子,可那船上的貨畢竟是他的身家底子。他連夜派人去碼頭探訊息,回報說燒的是一艘草蓆船,他剛鬆了口氣,心說大概是哪家船工不小心碰翻了油燈,可這口氣還沒徹底鬆下來,天沒亮又有人來報——南面野灘那邊有動靜。
動靜?什麼動靜?
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手底下的人就慌慌張張跑進來說:“大、大人!平盧軍進城了!”
宋之問手裡的茶盞“當”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灑了滿手。他猛地站起來:“什麼意思?他們進城幹嘛?”
手下:“大人,他們喊著口號來的。”
“什麼口號?”
“是,敢在陣前流血,難捱腹中饑荒。願以身守疆土,休教含淚持槍。”手下想了想,把口號唸叨了出來。
宋之問……這他孃的都什麼跟什麼?然後眨了眨眼睛
“來了多少人?”
“黑壓壓望不到頭……怕不是全軍都來了……”
宋之問臉色一變,快步走到後堂的窗前往外看。隔著兩條街的距離,他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喊聲——那聲音隔著街巷、隔著院牆、隔著門窗,悶沉沉地灌進來,撞在耳膜上嗡嗡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