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興軍猛地一抱拳，聲音洪亮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能！大人放心！盯人盯事我們最在行了！我們在京城的時候天天盯那些跟我們家老爺子唱對臺戲的官員，什麼時辰出門、跟誰吃飯、從哪條巷子繞、後門進了誰家的宅子，我們門兒清！”
羅柿子被他那副“終於輪到我們發揮特長”的興奮模樣逗得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沒笑出來。她點了點頭：“那行。記住了，只盯不動手。看清楚就行，別讓人發現、別有危險，去吧。”
西個人領了命，一陣風似的又咚咚咚地衝下了樓梯。沈興軍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探進半個腦袋衝羅柿子喊了一嗓子：
“大人，盯人需要銀子。可我們出來的時候，家裡連多一兩的銀子都沒給。能不能預支我們點餉銀？”
羅柿子揮了揮手：“不用預支，為我辦事怎麼能讓你們搭銀子。找金豆子支銀子去！”
“好嘞！”沈興軍高興的把腦袋縮回去，腳步聲遠了下去了。
茶樓裡重新安靜下來。羅柿子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趙策看著窗外西個人連蹦帶跳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幾個活寶，倒是真開竅了。”
羅柿子也笑了：“昨晚上那一戰，怕是給他們開了另一竅。”她說著轉向許堃，“半仙，你說宋之問想跑。他會不會今天晚上就跑？”
許堃搖了搖頭：“不會。你今天要的這點銀子估計連他貪的個零頭都不到。跑也得等銀子交出去了、喘過這口氣、把真正的大頭運出去再跑。我估計十天半個月的，他都不會跑。”
羅柿子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她看著窗外登州城層層疊疊的屋脊，日光從那些青灰色的瓦片上反射過來，明晃晃的一片。
越過那些屋脊，她彷彿能看見碼頭方向那一片碧藍的海面，和海上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她彎了彎嘴角。
宋之問，跑？你跑一個給我看看。
- - -
兩個時辰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羅柿子坐在府衙後堂的茶室裡，宋之問坐在她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的方桌。
宋之問拉著一張跟死了老孃似的臉看著師爺跑進跑出，一會兒抱進來一摞銀票，一會又拿進來一沓銀票。後頭還跟著兩個管事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咚”地一聲擱在地上，箱蓋掀開，裡頭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反射著窗外的日光，刺得人眼暈。
羅柿子不著急，慢慢悠悠地喝著宋之問那壺明前龍井。她把玩著手裡的青瓷杯，從容又淡定，彷彿眼前這些銀子跟她半點關係沒有。
倒是宋之問自己坐不住了，催著師爺：“快點快點！去庫房裡把所有的的銀票全翻出來！”
羅柿子才不管他怎麼演戲呢，反正少她一兩銀子都不行。
桌上的銀票己經摞了厚厚一疊，銀錠箱子從一口變成了五口，外加糧倉的提糧憑據一沓、冬衣的採買單據若干。
羅柿子伸手捻了捻銀票的厚度，又從袖中掏出那張她早就算好了的清單——二十二萬五千兩一年的餉銀，三年應該是六十七萬五千兩。其中二十萬兩折算成糧草和冬衣所需的棉布、棉花。
當然，折算成的多少布匹和棉花，數量都是許半仙給她算出來了。從宋之問那死人臉上就能看出來了，肯定沒吃虧就是了。
她把清單上的數目跟桌上的銀票合計對了對，指尖撥了兩下算盤子，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宋知府果然言出必行。”她站起來，笑盈盈地朝宋之問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辭了。”
宋之問看著她那張笑得跟撿了寶似的臉，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可臉上還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羅大人慢走。下官……下官就不送了。”
“不用不用，知道宋知府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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