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夫人楊氏側臥錦榻,雙目圓睜,望著頭頂精緻的錦帳流蘇,同樣徹夜無眠,心底的酸澀、不甘與陰私算計,在黑夜裡肆意滋生蔓延。
她嫁入寧遠侯府整整六年。
六年光陰,青春耗於深宅,勤勉持家、恭順侍奉公婆、教養幼子,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半分差錯。
可到頭來,丈夫身為堂堂侯府嫡長子,文不成、武不就,庸碌無為、毫無建樹,空佔一個嫡長名分,至今遲遲未得世子冊封。
公侯爵位,嫡長承襲,乃是百年規矩。
可偏偏寧遠侯心思深沉、眼光毒辣,從不拘泥舊規,遲遲不肯為嫡長子請封世子,讓他們大房這一房,懸在半空、進退兩難,年年歲歲活在旁人的議論與揣測之中。
六年隱忍,六年煎熬,早己磨去了楊氏所有的溫婉平和,只剩下滿心的不甘與焦灼。
更讓她心頭堵悶的是夫妻情分。
丈夫心性浮躁、厭聽瑣事,嫌她日日憂心前程、嘮叨瑣碎,成婚多年,大半時日都宿在書房,極少踏足她的院落,夫妻疏離、情分淡薄。
她守著空寂院落,獨自教養子女,獨自應對侯府內宅紛爭,冷暖自知、孤苦無依。
在外,朝堂勳貴、往來同僚,時常話裡帶刺、暗中擠兌,笑她夫君庸碌、世子之位無望;回孃家,父母兄長亦是次次追問,反覆打探夫君何時得封世子,那滿眼的期待 皆是無形的壓力。
她堂堂國子監祭酒的嫡長女,自幼也是金枝玉葉、風光長大,何曾受過這般磋磨委屈?
本以為日子己然到了谷底,熬一熬或許尚有轉機。可幾日之前,二弟趙策迎娶瑞國公府嫡女羅清婉入門,徹底打破了大房僅存的希望。
瑞國公府,百年勳貴、根基深厚,遠超寧遠侯府底蘊。
羅清婉身為國公嫡長,出身、品貌、氣度、家世,樣樣都穩壓她一頭。更可怕的是,她還有一個坐鎮登州、手握兵權、聖眷正濃的親妹妹——羅柿子。
如今趙策攜妻遠赴登州,日日伴在羅柿子身側,有妻子、妻妹雙重倚仗,有國公府與平盧軍保駕護航,來日前程,必然一飛沖天、無可限量。
若是任由羅清婉安穩紮根登州,日日在羅柿子跟前為趙策周旋美言、鋪路搭橋,那大房本就渺茫的世子之位,將會徹底化為泡影。
嫡長名分、百年祖制,終究抵不過手握兵權、聖眷滔天的功勳子弟。
不行!絕對不能任由此事發生!
楊氏猛地睜大眼睛,眼底掠過一抹陰狠的精光,心底瘋狂盤算著算計。
必須把羅清婉留下來!
無論如何,都要絆住她,不讓她隨趙策遠赴登州!
她在寧遠侯府隱忍六年,執掌中饋、熟稔內宅規矩,府中人事、動線、明暗死角、下人脾性,盡數瞭然於心。
六年深耕,她早己在府中佈下自己的人手,想要悄無聲息做點手腳、製造事端,簡首易如反掌,神不知鬼不覺。
只要羅清婉留在侯府,她便有無限操作的空間。
一個陰毒的念頭,在她心底緩緩成型,愈發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