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踞登州、靠著海港貿易貪汙十數年、油水豐厚至極的宋之問,於她而言,再無半點留存價值。
既然要走,自然要臨走拔釘、清空餘孽。不給登州留半點隱患,也不給自己留半分遺憾。
當日,羅柿子即刻下令,收網徹查宋之問貪腐巨案。
雷霆手段,連夜鎖人、封府、查賬、搜贓,半點不拖泥帶水。
登州知府宋之問盤踞一方多年,靠著管控海港通商、拿捏番商賦稅、勾結地方劣紳,暗中斂財數十年,貪腐數額駭人聽聞。
官兵圍府抄家之日,層層搜查、步步深挖,最後人工掘開知府府邸後花園的人工湖,從湖底淤泥之中,起出一箱箱封存完好的白銀、賬冊、珍寶。
一箱箱銀錠堆砌如山,整車整車往外運送,足足裝了上百輛馬車,綿延數里,震撼整個登州官場。
羅柿子深諳為官之道、處世之本,從不做無用之功,更不會白白替他人做嫁衣。
本著一貫雁過拔毛、務實利己的性子,她從鉅額贓銀之中,悄無聲息截留二十萬兩白銀。
當然,她也趕緊修書一封,快馬送呈御前,字字冠冕堂皇、句句公私兼顧,盡數皆為南下督辦路費、水師隨行補給、三道通商前期整治公費,名目齊全、理由正當、無可挑剔。
奏摺寫得滴水不漏,邏輯周全,坦蕩穩妥。
京城御書房內,皇帝看完她的奏摺,看著那一套套無懈可擊的正當藉口,忍不住撇了撇嘴,心底瞭然。
這丫頭,又趁機中飽私囊、順手薅國庫羊毛。
可待後續登州贓銀總賬送入宮中,皇帝掃過明細,瞬間懶得計較。
小小一介登州知府,區區一方地方官吏,僅湖底私藏、家中窖銀、各處贓款合計,便高達一千七百多萬兩白銀,外加數十箱稀世珠寶、古董字畫、珍奇玩物,數額駭人,觸目驚心。
比起這驚天鉅款,羅柿子截留的二十萬兩,不過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皇帝隨手將奏摺擱置一旁,懶得再追責半句。看著那一箱箱讓人心動的白銀,他都想再給羅柿子二十萬兩了。
看著源源不斷入庫的白銀、堆滿庫房的珍寶,戶部尚書笑得合不攏嘴,連日愁雲盡數散去,整個人紅光滿面、容光煥發。
千萬兩白銀入庫,國庫瞬間充盈都要溢位來了,他做夢都能笑醒。
可這份喜悅,僅僅維持了一夜。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朝議落幕,皇帝語氣閒適,隨口提了一句:
“御花園景緻單調,內庫空閒,朕欲修葺一座觀景樓,點綴宮苑。”
話音剛落,方才還滿面紅光的戶部尚書,臉色瞬間苦了下來,當場躬身叩首,一臉痛心疾首:
“陛下萬萬不可!國庫如今依舊吃緊!”
“北地剛逢大旱,良田乾裂、百姓歉收,需撥款賑災;南方水患未平,州縣受災、流民西起,需銀安撫;近日京城連降暴雪,氣溫驟降,民間恐生凍災,處處皆需銀兩週轉。”
他苦著臉,字字泣血:“臣如今恨不得一文錢掰成三瓣花,拆東牆補西牆,實在無多餘銀兩,可供陛下修葺觀景樓、大興土木啊!”
滿朝文武想著昨日那閃瞎所有人的銀車,登時全都靜默無聲,無人敢接話。
皇帝:“……”南北兩地如何他沒親眼所見,但京城那兩指厚的雪叫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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