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千里瘴氣叢生、荒僻苦寒,是朝廷懲戒重犯的絕地。
按律,他此刻應當困守嶺南荒土,苟延殘喘,受盡流放苦楚,絕無可能一身華貴錦袍、帶著貼身護衛,這般逍遙張揚地出現在明州!
因為《大殷律》規定,作為流犯,無皇令特赦是絕不可以擅離流放之地的。
一旁的沈興軍卻笑的一臉燦爛:“確實是蕭景泗那傢伙 。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我們和他可沒少相互較勁。
誒?你說他一個流犯怎麼敢如此正大光明的在明州招搖過市呢?”
“永久流放嶺南的重犯,能離開流放之地,跨州越郡來到江南。不但不低調行事、反而一身京城貢錦,護衛環身,招搖過市。
這底氣和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側過頭,目光首首落向身側的許堃,眼底帶著戲謔,
“許半仙,你熟讀律法,本朝重犯私逃流放地、地方官府隱匿不報、公然包庇罪臣宗室,這樁事層層遞上去,送到陛下案前,會是什麼下場?”
許堃臉上原本閒淡的笑意突然加深,半月無解的困局,此刻豁然開朗。
“恭喜羅提督,咱們的突破口,自己送上門來了。”
“哦?如何說?”
“蕭景泗能抵達明州 ,有兩種可能 。
一、私自逃跑。那我們只需將他捉拿歸案、押送嶺南。然後奏請朝廷,對其加重刑罰即可。
二、有人包庇。
一個流犯出現在相距千里的異地,嶺南當地看管流犯的官員沒有察覺嗎?
按道理,流犯是不可能獲取路引文牒的,那麼嶺南、明州兩地相距將近千里,中間十餘座州府,他是如何抵達明州的?
到了明州後,本地官員都沒有發現嗎?
畢竟,無論是住在客棧或者是租賃房屋,都是需要路引文牒的。
可你們看他的樣子,如此囂張行事,想必不會是逃遁至此。
那就證明,不單是嶺南、就是明州也有人在包庇他,而且包庇他的人身份低不了。
此人,就是我們撬動明州官場、乃至兩浙海事的第一根支點,是最現成、最穩妥的活靶子。”
這半個月的滴水不漏,從來不是吏治清明,是盤踞在此的利益網,密不透風、盤根錯節。
如今這張網,有漏洞了。
陸亭筠緊繃的眉眼微微舒展,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淺淡的寒笑,眸底微光凜冽,撥開了半月迷霧:
“果然世間無無瑕官場。我們遍查城郭、核驗卷宗半月無果,想不到意外出現的如此及時。”
羅柿子眼底最後一絲慵懶徹底褪去,那雙素來清亮的眼眸,瞬間沉冷如寒潭,哪裡來的盛世清明、無弊治世?
不過是明州文武百官沆瀣一氣、串供掩罪,銷燬弊證、遮掩貪腐、包庇私犯,把海事走私、權錢交易、徇私舞弊的所有骯髒齷齪,盡數藏在繁華市井之下,演了一場天衣無縫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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