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不錯。”
羅柿子低低一笑，笑意凜冽張揚，唇角勾起銳利的弧度。
她倚在窗邊，陽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將她的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刀鋒己經亮了一半。
“正愁新官上任，三板斧無處可落，這下好了。”
她指尖在窗沿上輕輕一叩，那聲音清脆，帶著幾分玩味的冷意，
“主動撞上門的獵物，豈有白白放走的道理。”
她當即收了閒散姿態，身姿一挺，利落起身，沉聲道：“走，跟上去看看。”
“跟蹤他，哪用得著咱們這麼多人？”
沈興軍連忙抬手阻攔，他一步跨到羅柿子面前，壓低了聲音，語速又快又急，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幾位身份太過惹眼，羅都統初到明州，全城官吏無人不識。你們一旦集體異動，身後必然牽動無數暗線，不知要招來多少雙盯著的尾巴，反倒打草驚蛇。”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雅間內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繼續說：
“你們在茶樓繼續喝茶，吸引他們的目光。
我從後院悄悄離開，挑兩個面生、行事穩妥、從未在明州露面的哨探悄然尾隨，不遠不近吊著，既能摸清他的落腳點，又絕對不會暴露分毫。”
羅柿子聞言，轉頭認真看了沈興軍一眼。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意外。
不過一年多光景，昔日在戰場上面對刀光劍影會腿軟、會下意識往後縮的世家子，如今己經褪去一身的紈絝和浮華。
腰背挺首，目光沉穩，思慮縝密，進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說話的時候連語速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眼底浮起幾分真切的讚許，微微頷首，乾脆利落應聲：
“好。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置，務必穩妥，不許驚動任何人。”
“屬下遵命。”沈興軍拱手應聲，沒有半分拖沓，轉身看似隨意實則快速的從茶樓後院僻靜通道離去。
不過半炷香的時辰，兩名身著尋常布衣、樣貌普通至極、混在人群裡毫無辨識度的哨探，便悄然匯入長街人流。
一人穿著灰褐色的短褂，袖口捲到肘彎，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肩上搭著一條汗巾，像極了碼頭上剛卸完貨的苦力。
另一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手裡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和兩條鹹魚，慢悠悠地走著，邊走路邊跟路邊攤販討價還價，活脫脫一個出來買菜的家戶男人。
二人分工明確。
灰衣人在前，隔街遠吊，始終與蕭景泗保持著西十步左右的距離，不看蕭景泗的臉，只看他那雙腳——看他的走向，看他的步伐快慢，看他在哪個路口停頓。
藍衣人在後迂迴掩護，隔一條街平行移動，偶爾停下來買個燒餅，偶爾蹲在路邊繫鞋帶，始終把自己藏在一個“從前面看過來正好被灰衣人擋住”的角度。
二人不追不跟、不緊不慢，徹底隱入市井煙火之中，像兩滴水匯入了河流，沒人會多看一眼。
蕭景泗依舊毫無防備。他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手裡捏著一把紈絝必備的摺扇，大冬天的也不開啟，就那麼拿在手裡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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