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路邊,看著空空的荷包,看著荷包底下那個他母親親手繡的“泗”字,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那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哭成那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到嗓子都啞了,哭到旁邊的衙差都看不下去了,丟給他半個餅子。
是他命大,終於活著走到了嶺南的時候,他跟要飯花子己經沒兩樣了。
頭髮打著結,臉上全是灰,衣裳破得遮不住肉,兩隻腳上的靴子底都磨穿了,走一步就在泥地上印出半個腳掌的印子。
他站在嶺南的流放營門口,看著那片灰撲撲的、低矮的土坯房和遠處光禿禿的山,忽然想——不如死了算了。
可他沒有死。不是不想死,是不甘心。
母親說了會救他,那就活著等母親救他。
等他回京,他要把那些害他的人,一個個全部咬死!
本以為到了嶺南就好了,就不用再走路了。
可誰知,作為流犯,他要每日都去勞作。
採石場、修橋、煮鹽、曬鹽、開荒、墾田、築城……他的手被磨得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後來成了繭子。
他的肩膀被扁擔壓出了一道深溝,到現在摸上去還能摸到那道凹痕。
他的背被太陽曬脫了三層皮,新皮長出來的時候癢得他夜裡睡不著,用手去抓,抓得滿背都是血淋淋的指甲印。
想到這裡,蕭景泗不由得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老繭,閉上眼睛,長長的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去。
那口氣從他胸腔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像是要把那些屈辱的日子全都吐出去的力道。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了好幾下,才慢慢平復下來。
後來,一個暹羅女人找上了病得奄奄一息的他。
那時候他正發著高燒,躺在營房的草鋪上,燒得迷迷糊糊的,水都喝不進去。
那個女人長著一張圓圓的臉,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看著很和善,說話的聲音也軟軟的,可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像一條蛇。
你看著她在笑,可她的眼睛在打量你,在掂量你,在判斷你是不是一塊有用的料子。
她出了銀子給他治病,請了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把他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可那時候的他,己經知道了這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了。
他躺在那間乾淨亮堂的藥房裡,看著頭頂雕花的房梁,心裡明鏡似的——她救他,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不是因為他可憐,是因為他有用的。
他姓蕭,他是鄭親王府的孫輩,哪怕被除了玉牒、削了爵位、流放出京,他骨子裡流的還是大殷皇室的血。
那滴血,在某些人眼裡,還是很值錢的。
果然,他們圖謀甚大。
他們要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這個姓。
他們要利用他在南洋的商路上做大殷的生意,利用他對京城人脈的熟悉打探朝廷的訊息,利用他對大殷內部的不滿替他們暹羅賣命。








